斯维因瞬间明白。生命学派典籍中曾提过,邪神残肢对“本源之血”有本能渴求,却畏惧“意志淬炼之血”。王殿以自身精血为饵,诱其暴露弱点。
“趁现在!”她银索破空甩出,缠住最近一具怪物脚踝,猛地向后拖拽。怪物踉跄扑空,撞向湖心裂缝。就在它指尖即将触及裂缝红光的刹那,王殿沧雷枪悍然掷出!
枪身贯入怪物胸膛,雷光轰然炸裂。没有血肉横飞,只有一声凄厉尖啸——怪物躯体如蜡般融化,化作一滩粘稠黑液,却被裂缝红光吸得一干二净。
湖面霎时安静。
那截朽木缓缓沉没,裂缝悄然弥合,仿佛从未存在。
斯维因收回银索,剑尖垂地,喘息粗重:“黑王殿在测试你。”
“不。”王殿拔出沧雷枪,枪尖雷光黯淡,枪杆却沁出丝丝血迹,“他们在确认……我是不是‘容器’。”
两人默然对视。雨不知何时停了,薄雾被晨光撕开缝隙,露出远处白礁浅滩嶙峋的轮廓。海面平静得诡异,连浪潮声都消失了,唯有一只断翅海鸟扑棱棱掠过水面,翅膀划开的水痕,竟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王殿忽然弯腰,掬起一捧湖水。
水清可见底,倒映着他染血的脸。可就在他指尖搅动水面的瞬间,倒影中他的左臂位置,赫然浮现出一截暗红手臂的虚影——五指微张,掌心朝上,仿佛正等待某物落入其中。
斯维因俯身凑近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左臂里……究竟有什么?”
王殿静静看着水中倒影,直到那虚影随涟漪消散。他直起身,将湿手在衣摆上擦净,动作缓慢而郑重:“父亲十年前带回的‘安全之物’,不是箱子,也不是卷轴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浅滩方向,“是一截断臂。泡在盐水里的,会呼吸的断臂。”
斯维因瞳孔骤缩。
“它在我血里生根,在我骨里抽枝。”王殿抬起左臂,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内侧——那里皮肤完好,却隐隐透出蛛网状暗红脉络,“每次靠近浅滩,它就更像我一分。可我越像它,就越不像人。”
湖风卷起他湿发,露出额角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。疤痕形状古怪,竟与神像基座上蚀刻的符文如出一辙。
斯维因久久未言。良久,她解下腰间银灰绳索,从中抽出一根细若游丝的银线,指尖捻动,银线竟泛起微弱圣光。“修道院禁术《星尘祷言》的残篇,能短暂压制畸变。”她将银线递来,“用这个,至少今晚你能睡个囫囵觉。”
王殿没有接。他盯着那缕圣光,左臂脉络突然急促明灭。“圣光……会烧伤它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可烧伤它的同时,也会烧伤我的血。”
斯维因的手悬在半空,银线微颤。
“让我试试别的办法。”王殿忽然转身,走向岸边礁石,“生命学派的‘生命归还’,不是透支生命力,是……唤醒沉睡的本能。”他盘膝坐下,右手按住左臂,雷劲与玄阴寒意同时注入,“如果它渴望回归,那就让它知道——回归的路上,得先踏过我的尸骨。”
斯维因静静看着他闭目运功。礁石缝隙里,一只小蟹横着爬过王殿脚背,甲壳在晨光下泛着幽蓝光泽——那蓝,与王殿瞳底偶尔闪过的电芒,如出一辙。
远处,熏鱼工坊废弃烟囱顶,一道身影悄然蹲伏。鹰钩鼻男人摘下湿透的皮手套,指尖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青铜罗盘。罗盘中央,指针剧烈震颤,最终稳稳指向礁石上的王殿,而盘面边缘,一行蚀刻小字正缓缓渗出血珠:
【容器活性:七成。
圣肢共鸣:持续增强。
建议:第三日钟响前,启动‘脐带’仪式。】
他吹散血珠,将罗盘收入怀中,转身跃入阴影。工坊深处,那只缠满符文银链的白色皮箱,箱盖缝隙里,一点暗红光芒忽明忽暗,如同垂死心脏的搏动。
湖面恢复平静,唯有王殿盘坐的身影,与礁石上那抹未干的血痕,在渐亮的天光里,凝成一道沉默的界碑——界碑一侧,是人世规则;另一侧,是正在苏醒的、不可名状的深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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