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杨义,缓步向前。
他每踏出一步,脚下虚空便绽开一朵金莲,莲瓣舒展,金光弥漫。他肩头幽猇纵身跃下,化作一道黑电,直扑花惊羽咽喉——这一次,它不再潜伏,而是以纯粹速度撕裂空间,利爪撕开真空,发出刺耳尖啸!
花惊羽瞳孔缩成针尖,想动,身体却如陷万载寒冰,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逼近,看着杨义距他越来越近,看着对方抬起右手,五指微张,掌心朝向自己。
没有法诀,没有灵力波动。
只有一掌。
掌心,一只纤毫毕现的凤凰虚影振翅欲飞,翎羽如金,眸似烈阳。
“凰千雪大召唤术——”
杨义声音不高,却如洪钟撞入每个人识海,“……召山主,临!”
轰——!!!
金莲绽放,凤唳九霄。
一道身影自金光最盛处踏出。
白衣如雪,赤足踏空,三千青丝无风自动,垂落如瀑。她并未看任何人,目光越过花惊羽,越过玄素印,越过霍谦,径直落在镇岳山巅那座残破的山门牌匾上——匾额上,“镇岳”二字已被战火熏得焦黑,却依旧倔强挺立。
她轻轻抬手。
一指,点向牌匾。
无声无息。
整座牌匾,连同其后半截山体,湮灭为齑粉,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扬起。仿佛那里本就空无一物。
而后,她才缓缓转过身。
目光,终于落于花惊羽身上。
花惊羽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,如亿万钧重岳压下,膝盖咯咯作响,竟不由自主地弯曲——不是被力所迫,而是本能臣服。他金丹二层的修为,在这目光下,脆弱如纸。
“松萝山……”
凰千雪开口,声音清越,却带着裁决万物的漠然,“……该灭了。”
她指尖微动。
花惊羽左肩那处赤焰伤口,骤然爆发,化作一只迷你凤凰,振翅扑入他眉心。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他整个人如蜡像般融化,金丹、灵力、神魂,尽数被那赤焰凤凰吞噬,最终只余一捧灰白骨粉,簌簌飘落。
凰千雪目光再移,看向青崖山那位金丹三层修士的灰烬。
“青崖山……”
她袖袍轻拂。
那灰烬凭空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最后,她目光扫过两艘飞船,扫过船上呆若木鸡的修士,扫过远处七座摇摇欲坠的兵阵,扫过那些因时间禁锢而僵立的筑基修士……
“散。”
一字出口。
两艘飞船灵光尽熄,船体崩解,化为漫天碎屑,随风飘散。
七座兵阵如沙堡遇潮,顷刻瓦解,修士们跌落尘埃,惊惶四顾,却发现自己灵力尽失,连御空都做不到。
所有松萝山、青崖山修士,无论修为高低,皆感丹田一空,修为被封,如凡人般匍匐于地。
凰千雪做完这一切,目光终于落在杨义身上。她眼中漠然褪去,浮现一丝极淡的暖意,如同冰河初融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她轻声道。
杨义躬身,深深一礼:“谢山主。”
凰千雪颔首,身影渐淡,化作无数金光,融入杨义掌心那枚新凝的凰形玉佩之中。玉佩温热,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。
战场死寂。
风过,卷起灰烬与断刃。
白露拄着丹炉,望着山门方向,喃喃:“山……山主?”
霍谦抹去额角冷汗,望向杨义,眼神复杂:“你……早能召她?”
杨义摇头,声音沙哑:“不到万不得已,不敢召。”
他抬头,望向玄素印所在灵峰。女子仍立于风中,白袍染血,却站得笔直。她眸中赤焰已熄,唯余深潭般的沉静,仿佛刚才焚尽两位金丹的,不是她,而是另一场梦。
杨义迈步,向她走去。
风卷起他衣袍,也卷起玄素印染血的发丝。
两人相距十步时,玄素印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
“奉先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,也算半个镇岳山的人了?”
杨义脚步未停,只抬手,将肩头幽猇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你是镇岳山的弓手。”
他走到她面前,递出一方素帕,上面绣着小小凤凰。
玄素印接过,指尖触到帕上温热的血迹——那是杨义自己的血。
她低头,将帕子按在唇边,血丝渗入素帕,凤凰纹路愈发鲜红。
风止。
云开。
镇岳山巅,朝阳初升,金光泼洒,照亮满目疮痍,也照亮山门废墟上,那枚悄然浮现的新匾——
“太尊山”。
三个字,古拙苍劲,铁画银钩,仿佛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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