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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言情小说 > 梦回民国从拉包月开始 > 第九百一十九章 难啊,真难啊

第九百一十九章 难啊,真难啊(第2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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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跟我来。”骆子祥转身朝码头北侧一条窄巷走去,步子依旧不疾不徐。米好雨不敢迟疑,快步跟上。巷子深处有扇斑驳木门,门楣上悬着褪色的“义记杂货”招牌。骆子祥推门而入,里头竟是间不足十平米的暗室,墙角堆着几箱印着“美孚煤油”字样的铁皮桶,桶上油渍斑驳。他反手插上门闩,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制火漆印章,在桌上摊开的旧报纸上重重一按——朱砂印泥洇开,赫然是“魔都码头督察处”八个篆字。

“这枚印,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如钉,“能保荣氏厂三个月原料不断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
米好雨喉头滚动:“什么条件?”

“厂里所有女工组长,今夜亥时,到百乐门后巷口集合。”骆子祥盯着她眼睛,“不是去听曲儿,是去听一堂课。课名叫《如何让棉纱不打结》。”

米好雨浑身一震。百乐门后巷?那地方夜里常有便衣巡弋,专抓“聚众煽动”。可骆子祥说“课”,说“棉纱不打结”——她猛然想起上周在厂务科偷听到的只言片语:光方正在魔都秘密组建“棉纺技工速成班”,专教女工用劣质纱线织出合格布匹,好为溃逃的嫡系部队赶制军服!

“您……知道他们在教什么?”她脱口而出。

骆子祥没回答,只从铁皮桶后抽出一本硬壳册子,封皮印着模糊的英文“COTTON SPINNING MANUAL”,翻开一页,密密麻麻全是手绘草图——棉纱张力调节阀、锭子转速刻度盘、甚至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的改装标注。米好雨指尖触到纸页,发现纸张边缘微微卷曲,似被无数次翻阅、又无数次在掌心摩挲过。

“这本手册,”骆子祥合上册子,铜扣发出清脆轻响,“原是汉阳铁厂总工程师的遗物。他死在去广州的船上,临终前把这本子塞给了一个码头苦力。那苦力,三天前刚被光方的人拖走,尸首扔进了黄浦江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“米好雨,你告诉我,一个连自己棉纱都保不住的厂子,凭什么让女工们相信它还能织出明天?”

米好雨眼前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。她忽然明白父亲为何不敢提骆子祥——这不是能轻易托付的恩人,而是握着刀锋行走的局中人。她想退缩,可父亲佝偻的背影、阿珍抠进砖缝的指甲、还有此刻手中这本带着体温的册子,都化作千钧重担压上肩头。

“我……我去通知她们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如裂帛。

骆子祥点点头,走到墙角,掀开一只煤油桶盖。桶内并无煤油,而是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卷靛蓝粗布,每卷布轴上,都用炭笔写着一个名字:林秀英、周阿妹、沈玉兰……全是荣氏厂女工组长的名字。最顶上一卷,赫然写着“米好雨”。

“今晚戌时,”他递过一卷布,“把这卷布,缠在百乐门后巷第三根电线杆上。布头垂落三尺,扎个死结。有人看见,自然会来。”

米好雨双手接过粗布,粗粝的棉纤维刮得掌心生疼。她刚要转身,骆子祥却叫住她:“等等。”

他解下腕上那块旧怀表,表盖打开,里面没有指针,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锡箔纸,纸上蚀刻着极细的纹路——竟是微型电路图!他将锡箔纸按在米好雨掌心,合拢她手指:“拿着。若遇不测,把它吞下去。记住,吞之前,先咬破舌尖。”

米好雨低头看着掌中锡箔,那纹路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幽蓝冷光,像一条蛰伏的毒蛇。她忽然想起父亲炖骨头汤时,总爱用指甲刮下骨缝里最嫩的那丝筋膜——原来最要紧的东西,永远藏在最深的缝隙里。
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终于问出这句话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骆子祥已走到门边,手搭在门闩上。他侧过半张脸,月白衬衫领口微敞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褐色旧疤,形状如弯月。“因为你浓眉大眼。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“而组织……最喜欢浓眉大眼的人。”

门开了,午后强光如瀑倾泻而入,刺得米好雨睁不开眼。等她再抬头,暗室里只剩那本《棉纺手册》静静躺在桌上,封皮上英文标题在光线下幽幽反光,像一只沉默睁开的眼睛。

她攥紧怀中粗布与锡箔,一步步退出暗室。巷外,骨头汤的浓香正随风弥漫,苦力们哄笑声此起彼伏。米好雨混入人群,听见老森正大声嚷嚷:“汤里油花厚,喝一口顶仨馍!”她悄悄摸了摸口袋,锡箔边缘硌着大腿,凉得瘆人。可当她仰头望向码头高耸的吊臂,那铁臂正缓缓升起一只空铁皮桶,在刺目阳光下,桶身锈迹斑斑,却反射出一线锐利如刀的银光。

那光,正正劈开她眼前混沌的雾障。

她加快脚步,走向荣氏纺织厂的方向。夕阳熔金,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细长,一直延伸到江面粼粼波光里。远处,一艘挂着青天白日旗的运输船正缓缓离港,船尾螺旋桨搅起浑浊浪花,浪花里,几片破碎的棉絮正随波沉浮,白得刺眼,又白得绝望。

米好雨没回头。她只是将那卷靛蓝粗布,更紧地按在胸口。布卷坚硬,棱角分明,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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