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七日,大雪覆没燕山。
大安口。
这座原本作为大明蓟镇防线重要隘口的边关,在凛冽的白毛风中沉默的伫立着。
城墙上多处夯土裸露,甚至有些包砖都被守军偷偷挖去换了酒钱。
参将周镇紧紧裹着那件散发着羊膻味的破旧鸳鸯战袄,站在城楼的避风角里,双手在袖管里互相搓动着,不时放在嘴边哈气。
寒风顺着残破的女墙灌进来,吹得他脸庞通红发紫。
“将军,天气冷得邪乎,弟兄们连拿枪的力气都没了。”一名把总凑过来,非常娴熟的开始诉苦。
兵部上个月补发的冬衣,面子里塞的全是烂棉絮,甚至还有茅草,穿在身上,勉强冻不死人罢了。
周镇脸色铁青,一口浓痰啐在地上,瞬间就冻成了冰疙瘩。
“朝廷的银子全砸在西山和流民身上了,拿什么给你们置办好棉花?能有口热汤喝就不错了。打起精神来,我们难过,建奴更难过,小心他们来打秋风。”
“我们这儿离建奴可远得很,怎么会打我们这?”把总搓着手,一脸的不以为意。
周镇刚想训斥,却突然转过头,看向茫茫的关外雪原。
“什么动静?”
视线的尽头,大雪阻碍了视线,什么都看不清。
但就在下一瞬,周镇脚下的城墙砖,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是一阵犹如闷雷般从地下深处滚滚而来的低沉轰鸣!
前方的雪幕中,突然涌出了一条细长的黑线。
那条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、变宽,最终化作漫山遍野、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。
“敌袭!!!”
凄厉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大安口寂静的清晨。
没有试探,没有安营扎寨。
两万名建奴镶黄旗和正蓝旗的精锐,犹如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狼终于见到了血肉。
他们甚至没有用攻城车,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白甲兵和死兵,扛着简易的飞梯,冒着城墙上稀稀拉拉、毫无准头的鸟铳铅弹,直接扑向了那段最为残破的城墙。
“放箭!用滚木!”
周镇手持腰刀,声嘶力竭地在马道上奔跑调度。
但他麾下那些面黄肌瘦的卫所步丁,在看到建奴那张牙舞爪的重甲冲锋时,心理防线瞬间崩溃。
加上火绳受潮,十杆鸟铳九杆哑火,城头的反击微弱得可笑。
顺着飞梯,建奴死兵犹如狸猫般跃上城头。
近战肉搏,建奴精锐面对大明旧式卫所兵,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。
“砰!”
一柄沉重的虎枪被一名死兵全力掷出,借着巨大的惯性,直接贯穿了一名明军什长的胸膛,将他打在了谯楼的柱子上。
沉重的斩马刀劈碎了鸳鸯战袄,残肢断臂在城墙上横飞。
鲜血瞬间融化了积雪,又迅速冻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冰面。
周镇被三名白甲兵逼至城楼角落,他拼尽全力,挥刀砍翻一人,随后便被一根狼牙棒狠狠的砸在了后脑勺上。
颅骨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建奴的狂笑声中。
半个时辰。
这座关口仅仅支撑了半个时辰。
几乎同时,龙井关、洪山口,两处烽烟冲天而起。
参将张安德在看到建奴大军的瞬间,连城门都没关,直接带着家丁营弃关而逃,朝着三河方向狂飙。
守将张万春则在一阵短促的抵抗后,开城门跪地乞降。
建奴集结主力,绕道蒙古,借道兀良哈部,以朵颜人为向导,从蓟镇北部燕山山区突入关内。
大明朝苦心经营百年的蓟镇防线,这条横亘在京畿与游牧民族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,在天启九年这酷寒的冬日里,像一块被熟透的豆腐,被黄台吉的八旗铁骑,轻松地戳出了三个巨大的窟窿。
建奴十万大军入关,兵锋直指蓟州,距离顺天府,不过咫尺之遥。
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进入午门。
报信的夜不收后背上插着三根白翎急递的令旗,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摔下来,双手举着军报,朝着值班的文书绝望的喊道
“蓟镇告急!大安口、龙井关失守!建奴大军已入关内!!!”
这个消息,直接引爆了朝堂。
皇极殿内,朱由校端坐在金丝楠木龙椅上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带着血腥味的急递,没有暴跳如雷,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厉声呵斥。
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上方那群小明帝国的“小脑”。
“建奴入关了。”
袁可立将缓递抛在身后的御案下。
“朱由校从八路破了长城,七万小军,是理关宁锦,绕道蒙古,直接踹开了朕的北小门。”
“诸位爱卿,他们都是读饱了圣贤书,熟知兵法韬略的国之栋梁。
袁可立身体微微后倾,这双幽深的眼眸扫过上方的群臣。
“现在,敌人的马蹄子慢要踩在顺天府的城墙下了。内阁,兵部,拿个章程出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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