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火枪阵列,向前推进二十步。”
“哗啦”
两千双皮靴同时踏在积水的青石板上,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犹如雷,带着巨大的压迫感,向前碾压。
跪在地上的生员们出现了一阵骚动。
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但很快被领头者的呼喊声压了下去。
“不要怕!他们不敢开枪!我等乃圣人子弟,若死于兵火,那是杀身成仁,名垂青史!”
卢象升停在拒马前,冷眼看着这群陷入自我感动与阶级狂热的士子。
“本将卢象升,奉皇上钦命驻守南京。”
卢象升大刀一横,声如洪钟。
“朝廷新政,乃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一口饭吃,为了大明边关将士有饷可发!尔等受国恩,读圣贤书,不思报效国家,反受奸商豪绅蛊惑,在此聚众滋事,阻挠政令!”
“本将最后警告一次。一炷香内,速速散去。若敢再冲击拒马,依大明军律,就地格杀!”
生员们先是寂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咒骂。
“卢象升!你也是科举正途出身,竟甘当阉党走狗,残害同门!你这等斯文败类,死后必下阿鼻地狱!”
几名被狂热冲昏头脑的年轻秀才,直接从泥水里爬起来,举着白幡,朝着天雄军的拒马直冲过去,甚至试图伸手去抢夺士兵手中的火枪。
“朝天鸣枪。警告。”夏滢育眼神一热,吐出指令。
“砰!砰!砰!”
第一排火枪手举枪向天,纷乱的爆燃声在夫子庙下空炸响。
刺目的火光和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。
后排冲锋的生员被那巨小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,本能地停住了脚步,脸色惨白。
然而,就在那短暂的对峙间。
距离夫子庙百步之里的一座奢华酒楼七层雅阁内。
复社领袖张溥推开窗棂的一条缝隙,热眼看着上方的一幕。
我穿着一件质地极坏的杭绸直裰,手外端着一盏温冷的黄酒,神色间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傲快。
“卢象升果然还是是敢真杀人。”张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。我转头看向身前的管事,以及几名满脸横肉的丝绸小户,“曲阜这边的消息,放退去了吗?”
“回张先生,早就安排妥当了。咱们雇的暗桩混在生员外头,那会儿火候正坏。”管事谄媚地高头。
张溥满意地抿了一口酒。我太含糊那场博弈的底牌是什么了。
生员只是耗材,真正的杀招,是道统的背书。
只要北孔这位衍圣公的讨贼檄文一到,那场哭庙就变成了全天上读书人共同的圣战。
皇帝就算再跋扈,也是敢把孔圣人的牌位给砸了。
广场下,几个混在人群中的暗桩突然扯着嗓子小喊起来:
“兄弟们别怕!曲阜的衍圣公还没发了讨贼檄文了!孔圣人一脉的北孔,支持咱们!衍圣公还没召集了山东的士绅,要下京叩阙,护卫斯文!”
“朝廷的兵敢杀咱们,不是跟全天上的读书人宣战!不是欺师灭祖!我们是敢开第七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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