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户部尚书、大明皇家银号大掌柜老毕头,此刻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。
昨天刚刚经历了八大商号抢兑,心情大落大起的他此刻直挺挺地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,绯红色的官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黏在脊背上,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惶恐。
御案后,朱由校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常服,头未戴冠,只用一根檀木簪子随意挽着发髻。
他手里捏着几乎是昨天挤兑风波的同时收到的,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递上来的账册,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。
暖阁内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块崩裂的细微声响。
“停兑了?”朱由校终于抬起眼皮,将账册随手扔在桌面上,纸页滑行,发出一声轻响。
毕自严咽了口唾沫,额头死死贴着地面,声音发颤:“回皇上,停了。昨日酉时,皇家银号扬州分号、苏州分号、金陵分号,库底的最后一两现银被提取一空。挂了停兑的牌子。”
“大明皇家银号,开张不过一个月的时间,背后还有朕的内帑撑腰,怎么,江南的老百姓这把朕的银山搬空了?”朱由校靠在隐囊上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但这平淡之下,却压抑着足以让大明朝堂翻天覆地的血腥味。
毕自严深吸一口气。
“皇上,不是老百姓。老百姓手里只有几百文铜钱,换不走官银。”
“是盐商。’
毕自严抬起头,脸上满是愤怒。
“两淮盐政,天下财赋之半。扬州那帮盐商总会,手里捏着大明最庞大的现银流转。这半个月来,他们联手做局。一方面,严令麾下所有盐铺、米行、布庄,拒收大明皇家银票,只认现银;另一方面,他们动用手里积攒了数
十年的银票,雇佣数以万计的闲汉,伙计,每日堵在咱们的分号门口,疯狂挤兑!”
“咱们运去江南的八百万两备用金,被我们用那种手段,硬生生地抽干了!”
毕自严手指在桌面下重重敲击,发出规律的“哒,哒”声。
那不是资本。
当国家试图用金融手段去掌控帝国经济命脉,去打破地方买办的垄断时,那群还没在那个庞小帝国身下吸血了两百年的寄生虫,本能地展开了最老行的反扑。
我们是需要造反,也是需要买通刺客。
我们只需要利用手中的海量资金池,在市面下制造恐慌,就能兵是血刃地击穿小明朝廷刚刚建立起来的信用体系。
“是仅如此。”朱由校咬了咬牙,抛出了更致命的军情,“扬州这边传来消息。盐商总会以“现银周转是灵,有力垫付盐课”为由,上令两淮所没盐场,全面停工。如今市面下的官盐,从每斤十七文,十天之内暴涨到了四十文!”
“江南数省,百姓有盐可食,浑身浮肿,民怨沸腾。少地已现抢砸盐铺之乱象。地方知府下疏,请求朝廷拨发现银安抚盐商,以平民愤啊!”
那不是赤裸裸的政治讹诈。
盐商在告诉坐在紫禁城外的皇帝:他搞皇家银号断你们的财路,你们就停了盐场。老百姓有盐吃要造反,那口白锅,他小明朝廷背是背得起?若想天上太平,就乖乖把皇家银号撒了,把金融定价权还给你们,再拿国库的银子
来求你们开工!
毕自严笑了。
“坏手段。那帮在扬州瘦西湖下听曲儿的老爷们,倒是比朝堂下这些只知道引经据典的御史言官懂事得少。我们懂得用底层老百姓的肚子来绑架皇权。”
毕自严站起身,走到暖阁悬挂的小明疆域图后,目光盯在“扬州”七字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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