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昊转身,面向石村封印,深深一拜。
额头触地,三叩首。
第一叩,谢养育之恩;
第二叩,谢守护之情;
第三叩,谢此生不弃之信。
起身时,他神色已彻底平静,唯有一股沉静如渊的力量,在血脉深处奔涌不息。
祖祭灵静静看着,忽然开口:“你打算……做什么?”
石昊望向远方,目光穿透界海,落在那片被诸天禁忌提及的终极之地——“葬地”。
“去葬地。”他吐出四字,轻若鸿毛,重逾万钧。
“那里埋着乱古前所有陨落仙王的残骸,也埋着天道最初崩裂时洒落的‘源初碎片’。我要取它们,熔铸‘逆命鼎’。”
“逆命鼎?”
“鼎成之日,我将引动九天十地所有逝者残念,所有未竟之愿,所有不甘之怨,所有未熄之火……统统投入鼎中,炼一炉‘众生愿力丹’。”石昊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钉,“服下此丹者,可短暂挣脱寿元枷锁,重活一世。哪怕只有一日,也足够他们……再看我一眼。”
祖祭灵怔然:“可愿力驳杂,稍有不慎,便会反噬神魂,让你万劫不复!”
“万劫不复?”石昊唇角微扬,竟似含笑,“我早已在万劫之中。不差这一劫。”
他袖袍一卷,脚下浮现出一条由星光与血焰交织而成的道路,直通界海尽头。
临行前,他最后回望石村一眼,轻声道:
“等我。”
二字出口,整座封印微微震颤,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回应。
——等你。
——我们等你。
——石昊,快回来。
——荒,别走太远。
——昊哥哥,阿蛮给你留了桃酥……
风起了。
吹动他衣角,也吹动封印表面细密的纹路,那些纹路渐渐亮起,竟组成一行小字,浮现在所有人眼前:
【此村不灭,荒心不死。】
天幕之下,万古时空齐齐失声。
乱古修士望着那行字,忽然想起当年狠人女帝在青铜仙殿上刻下的“吾辈修道,只为长生”八字,彼时觉得豪情万丈;今日再看石昊这十二字,才知何谓真正的——以命书誓。
仙古仙王们沉默良久,天上第七忽然摘下头顶冠冕,掷于地上,碎玉迸溅:“我辈仙王,坐拥万载寿元,却连护住一方故土都做不到……惭愧!”
仙金道人闭目长叹:“原来……最强的道,并非凌驾众生之上,而是甘愿匍匐于尘埃之中,为所爱之人,一寸寸啃食天道血肉。”
而叶凡所在的北斗星域,紫山深处,正在参悟《道经》残篇的叶凡指尖一顿,抬头望向星空某处,喃喃道:“石昊……你走的这条路,比我更狠。”
他身旁,姬子放下手中茶盏,轻声道:“可你当年,不也一样?”
叶凡默然,良久,只道:“不一样。我至少……还有个能回去的家。”
话音落下,整座紫山轻轻一颤。
仿佛冥冥之中,有谁听到了这句话,亦为之动容。
界海深处,葬地边缘。
石昊独自立于黑色礁石之上,脚下是翻涌着亡者哀嚎的浊浪,头顶是悬挂着破碎星辰的暗穹。他摊开手掌,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——通体漆黑,内里却有七彩光晕流转,正是当年天心印记被他击碎后,唯一未曾被他重聚的第七块碎片!
“第七块……留给你们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施舍,是契约。”
指尖轻弹,碎片飞向石村方向,化作一道流光,悄然融入封印之中。
刹那间,封印表面泛起涟漪,七道虚影浮现——云曦、石子陵、秦瑶、老族长、大壮、二猛、清风。他们并未开口,只是静静站在封印光影之中,朝他挥手。
石昊也抬起手,郑重回礼。
然后,他转身,迈步踏入葬地雾霭。
身后,那行字迹愈发璀璨:
【此村不灭,荒心不死。】
【此誓不毁,荒路不止。】
【此恨不熄,荒战不休。】
雾霭吞没了他身影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那条由血与骨铺就的荒路,才刚刚开始。
而天幕之上,新的画面已然浮现:
葬地深处,一座断裂的青铜巨碑矗立,碑面刻着八个被时光磨蚀却依旧森然的古字——
【葬尽诸天,唯荒不葬。】
石昊的身影,正一步步走向碑底。
他脚步沉稳,背影孤绝,仿佛一柄出鞘即不归鞘的剑。
风卷残云,星河倒悬。
九天十地,万古时空,俱在屏息等待。
等待那个被封印在石村里的少年,如何以人道之躯,重新劈开一条通往永恒的——荒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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