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十二人。”石宝答。
“可有‘玉麒麟’卢俊义?”
“有。”
“可有‘豹子头’林冲?”
“有。”
“可有‘小李广’花荣?”
“有。”
薛霸点点头,忽而回头,看向扈三娘:“三娘,你信不信,明日此时,杭州城头,会挂起一面新旗?”
扈三娘眸光一闪:“什么旗?”
薛霸唇角微扬,一字一顿:“——替天行道。”
“轰隆!”
窗外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夜幕,紧随其后的惊雷滚滚而来,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
就在这雷声炸响的刹那,李俊猛然抬头,目光如钩,直刺石宝后心!他左手悄然探入怀中,指尖已触到一枚冰凉坚硬之物——那是他贴身收藏的“霹雳火”秦明特制的“震天雷”,仅拇指大小,内填火药硝石,引信极短,只需一擦即爆!
他本不该在此刻出手。
可石宝方才那句“宋江坐镇北门”,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深的恐惧——他怕的从来不是战败,而是被钉死在“宋江附庸”的耻辱柱上,永世不得翻身!
就在此时,薛霸的声音却如冰水浇头,清晰响起:“李俊,手拿出来。”
李俊浑身一僵,指尖停在引信之上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薛霸没看他,目光仍望着窗外雨幕:“你若此刻点燃它,石将军必死,杭州伏兵必乱,宋江颜面扫地,梁山威信尽丧……可你猜,第一个死的,是谁?”
李俊喉头滚动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是你。”薛霸终于转过身,眼神平静无波,“石将军若死,方腊必疑你勾结朝廷;伏兵若乱,宋江必指你为内奸;梁山若崩,天下英雄必唾你为祸首。你李俊,今日便成了替罪羊,还是个连尸首都找不到的替罪羊。”
李俊缓缓抽出手,指尖残留的火药味在潮湿空气里格外刺鼻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,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翻腾的戾气尽数排尽。
“哥哥……高见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再无半分桀骜。
薛霸颔首,目光转向石宝:“石将军,你既知杭州伏兵,可知北门守将是谁?”
石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郑重道:“是‘圣水将军’单廷珪,与‘神火将军’魏定国。”
薛霸笑了。
那笑容不再温润,也不再疏离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,仿佛早已将棋局推演千遍,只待落子。
“单廷珪擅水攻,魏定国精火战……”他踱回厅心,靴底碾过地上劈风刀斩出的沟壑碎石,“可惜,他们遇上了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扈三娘、李俊、邓元觉、石宝,最后落在王寅成万春脸上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锤凿入青石:
“明日辰时三刻,杭州北门。我要单廷珪的水车,魏定国的火油,还有——宋江亲笔写的‘招安告示’。”
“我要用这张告示,糊在杭州府衙的牌匾上。”
“然后,”他嘴角微扬,笑意森然,“当着十万百姓的面,一把火烧了它。”
窗外,暴雨倾盆而至。
雨声哗哗,冲刷着青瓦,敲打着窗棂,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鼓噪。
邓元觉忽然合十,低诵佛号: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李俊却长长吁出一口浊气,抬手抹去额角冷汗,望向薛霸的眼神,已全然不同。那里面不再有试探,不再有算计,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信服——如同信徒仰望神祇,渔人敬畏潮信。
石宝凝视薛霸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佩刀,双手捧至薛霸面前:“此刀名‘断岳’,随我斩将夺旗十七载。今日,愿为薛兄弟所用。”
薛霸未接刀,只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按在刀脊之上。指尖所触,寒铁微鸣,嗡嗡震颤,竟似活物般低吼。
“断岳……好名字。”他轻声道,“可断岳,未必能断天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雨幕,直抵杭州方向那片被灯火笼罩的黑暗深处,声音低沉而坚定,仿佛不是在说话,而是在宣判:
“明日之后,水浒……只有一狠人。”
“——便是我。”
雨声愈急,噼啪砸落,如万鼓齐擂。
扈三娘静静立于薛霸身侧,日月双刀垂于身畔,刀锋映着窗外闪电,忽明忽暗,宛如两道不肯熄灭的魂火。
她忽然抬手,将一缕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别至耳后,动作轻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。
厅内诸人,无论王寅成万春的惊疑,邓元觉的肃穆,李俊的臣服,抑或石宝的凛然,皆在这一刻,悄然沉淀为一种无声的共识。
风未止,雨未歇,而杭州城头,已悄然悬起一道无形的刀光。
那刀光,不染血,却比血更烫。
不杀人,却比杀戮更狠。
它叫——
薛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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