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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3章 薛霸:放心吧,我不骗傻子!【3更求月票】(第1页/共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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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霸踉跄后退三步,左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道浅浅的血痕,粗布僧衣被刀锋撕开,露出底下虬结如铁的胸肌,一道细长红印正缓缓沁出血珠——不深,却像烧红的铁钎烫在尊严上。他喉头一哽,竟尝到一丝腥甜,不是伤重,是心口被劈开了条缝,灌进西北风似的冷。

满屋寂静。连柜台后扒拉算盘的店主都僵住了手指,算珠悬在半空,咔哒一声掉回槽里,轻得像根针落地。

扈三娘收刀入鞘,刀鞘尾端“笃”地敲在青砖地上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她没看薛霸,目光直直钉在邓元觉脸上:“大师,你方才说‘追不上’,可这刀法……”她顿了顿,嘴角微扬,“莫非你追的不是人,是影子?”

邓元觉还跪着,膝盖压着青砖缝里钻出的几茎枯草,光头上九个戒疤泛着油亮的汗光。他没抬头,只盯着自己蒲扇般的大手——那手上青筋暴起,指甲缝里嵌着建康府城墙砖的灰、江州码头咸腥的盐粒、东京城门石阶的泥屑……可此刻,这只手正微微发抖,不是因跪久麻木,而是因扈三娘这句话,像把钝刀子,一下下刮着他最不敢碰的旧痂。

李俊攥着朴刀的手背青筋跳动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想插话,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。刚才那场打斗他看得分明:薛霸七十三招,扈三娘六十九招,每招都比前一招更快、更刁、更准;而薛霸从第三十招起,脚下步子就乱了节奏,左肩下沉半寸,右膝虚浮三分——那是被彻底压制后本能的溃退。李俊混迹江湖二十年,认得这种溃退:不是力竭,是心先崩了。

“善哉……”邓元觉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,“贫僧……追的确实是影子。”

他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不是哭,是血丝密布如蛛网:“鲁提辖在渭州拳打镇关西时,贫僧在五台山劈柴;他在桃花村醉打小霸王,贫僧在雁门关外替老僧背经卷;他在野猪林救林教头,贫僧在汴京大相国寺扫落叶……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比哭还瘆人,“扫了十年落叶,扫得满手茧子,扫得脊梁骨都弯了——可世人提起‘花和尚’,谁记得五台山有个邓元觉?”

王寅霍然起身,腰间朴刀“锵”地半出鞘,又硬生生按回去。他盯着邓元觉,目光灼灼如熔铁:“所以你刺曹荣、杀蔡九、奔东京,不是为方腊,是为把自己刻进史书?”

“刻?”邓元觉惨笑摇头,“贫僧连墨汁都没沾过!方腊许我国师,可国师印玺还没雕完,东京茶肆说书人已把鲁智深醉打山门编成新段子!贫僧夜闯蔡府,一刀剁了狗官脑袋,可百姓传的是‘花和尚’夜闯高衙内后院,把他裤子都吓掉了!”他猛地捶地,震得砖缝里枯草簌簌抖落,“贫僧活成影子,影子却比贫僧活得像个人!”

张顺噗嗤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。蒋敬悄悄拽马麟袖子,马麟摇头叹气——这话说得太真,真得让人臊得慌。方腊麾下多少豪杰,哪个不是冲着“替天行道”四个字去的?可邓元觉心里装的,竟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“名”。

薛霸慢慢解开僧袍领口,任那道血痕裸露在众人眼前。他抬手抹了把血,指尖捻开,猩红在指腹晕开:“大师,你错了。”

满堂目光骤然聚焦。邓元觉怔住。

薛霸指着自己胸口那道浅伤:“这刀,不是扈三娘的刀快,是你的心慢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青砖上,“鲁提辖劈柴时,你在扫叶;他醉打小霸王时,你在背经;他救林冲时,你在扫落叶——可你扫的真是落叶吗?”

邓元觉嘴唇翕动,发不出声。

“你扫的是规矩!”薛霸踏前一步,僧鞋踩碎地上半片枯叶,“五台山的规矩,让你剃度;汴京的规矩,让你扫地;方腊的规矩,让你刺杀……可你什么时候,为自己抡过一斧头?”

静。连风撞在窗纸上都像叹息。

邓元觉浑身一颤,仿佛被抽去脊骨。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禅杖——那根乌沉沉的铁杖,杖头铜环锈迹斑斑,是他十五岁初入五台山时师父所赐,至今未开过光。他一直以为这是佛门重器,此刻才惊觉:这哪是法器?分明是根拴马桩!

“贫僧……”他声音轻得像游丝,“贫僧不知……”

“你知道。”薛霸打断他,目光扫过李俊、童威童猛、蒋敬马麟,最后落在王寅庞万春脸上,“你们也都知道。李俊哥哥听宋公明哭诉,说郓城押司如何清廉,便信了;蒋敬先生帮方腊拟诏书,写‘替天行道’四字时,手都在抖;王寅兄弟砍高俅儿子时,刀尖偏了三分——怕溅血污了衣襟。”他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牙齿,“可你们忘了,替天行道的‘天’,不是皇帝的玉玺,不是方腊的诏书,更不是茶肆说书人的唾沫星子!”

他猛地转身,指向窗外——暮色正沉沉压向东京城垣,炊烟如灰蛇游走于瓦檐之间:“天,是这人间烟火!是曹荣麾下五百兵卒家里等着粮饷的老娘;是江州菜市口被蔡九当街打死的卖饼婆子;是东京城门被错认成鲁智深、挨了三十军棍的挑夫!”薛霸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,“你们替的哪门子天?行的哪门子道?不过是顺着别人划好的道儿跑,跑得再快,也是条狗!”

“轰隆!”

窗外一道惊雷炸裂,暴雨倾盆而至,雨点砸在瓦上如千军万马奔腾。店主哀嚎一声扑向柜台:“我的铺子啊——!”

没人理会他。

邓元觉缓缓站起,膝盖骨咯咯作响。他解下腰间禅杖,双手捧着,一步一步走到薛霸面前,双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咚咚作响,每一下都震得烛火摇曳:“请薛霸哥哥……教贫僧怎么抡斧头。”

薛霸没接禅杖,只伸手按在他光头上,掌心滚烫:“斧头不用教。你把这根禅杖,劈成两半。”

邓元觉愕然抬头。

“劈!”薛霸吼声如雷,震得窗纸嗡嗡颤抖,“劈不开,你就永远活在影子里!劈开了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“你才是邓元觉!”

满堂屏息。李俊下意识握紧朴刀,童威童猛手按刀柄,蒋敬马麟攥紧衣角,王寅庞万春挺直脊梁,扈三娘静静看着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鞘上那道被薛霸磨出的浅痕。

邓元觉双手捧杖,闭目。雨声、雷声、店主咒骂声、远处更鼓声……万千声响潮水般退去,耳中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十五岁那年师父的话破空而来:“元觉,禅杖非杖,乃汝心骨所化——心若断,杖即折。”

他睁开眼,瞳孔深处有火星迸溅。

“喝——!”

一声霹雳般的断喝,邓元觉双臂肌肉贲张如龙,禅杖横抡,乌沉杖身带起呜呜风啸,狠狠砸向地面青砖!不是劈,是砸!整根禅杖带着千钧之势,狠狠砸向自己跪过的那块砖!

“喀嚓——!”

砖裂!杖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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