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平府公厅。
董平指着被五花大绑的客人向太守程万里禀报:
“……却是这厮正在西瓦子对民女李瑞兰入室施暴……
“……只因这厮是杀人越货的强贼,李瑞兰父母不敢呼救……
“……末...
甬道里火把噼啪爆响,浓烟裹着焦糊味儿扑面而来。鲁智深伏在薛霸背上,呼噜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,涎水顺着嘴角淌下,在薛霸后颈上洇开一片湿痕。扈三娘枪尖一抖,挑开三支攒射而来的羽箭,足尖点地旋身回扫,枪杆横砸在第四名官军太阳穴上——那人眼珠暴凸,哼都没哼一声便瘫软下去,头盔滚出三尺远,露出底下剃得青白的头皮。
“左三右四!”鲁智低吼,话音未落人已撞入敌阵。他左手反握腰刀,刀背砸在左侧官军面门,鼻梁骨碎裂声清脆如折竹;右手肘猛撞右侧官军喉结,那人喉管塌陷,双手掐着自己脖子跪倒在地,舌头伸得老长,却连嗬嗬声都发不出来。身后薛霸背着鲁智深疾步跟上,每踏一步地面便震颤一下,仿佛驮着整座山岳。扈三娘银牙紧咬,枪尖如毒蛇吐信,专挑官军护心镜缝隙处钻,一挑一绞,铁甲缝隙里喷出血雾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柔弱女子攥着小牢子衣袖踉跄奔走,指甲几乎抠进对方皮肉里。她忽然停步,转身死死盯住贺太守瘫软在墙根的尸身——那脖颈处两排深深牙印边缘翻卷着紫黑色血痂,皮肉像被野兽啃噬过一般。她喉头滚动两下,竟从袖中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,刀尖直指贺太守尸首咽喉:“恩公咬了你,奴家便替恩公补一刀!”话音未落,刀光一闪,贺太守喉管齐根断开,暗红血浆喷溅在斑驳砖墙上,竟如泼洒了一幅狰狞泼墨画。
小牢子浑身筛糠,裤裆湿透,却不敢动弹半分。柔弱女子收刀入袖,抹去脸上血渍,忽见牢房角落蜷缩着个瘦小身影——是先前被贺太守强掳来的卖花女,此刻正用枯枝在泥地上歪斜划字:“父……在……东……牢……底……”
“爹爹!”柔弱女子失声哽咽,扑过去攥住卖花女冰凉的手,“你认得路?”
卖花女点头如啄米,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,却颤巍巍指向西边甬道尽头:“柴……柴堆后……有暗门……贺贼……常从此处……送死囚……”
扈三娘听见动静,枪尖虚晃逼退两名官军,闪身至柔弱女子身侧:“带路!”
一行人刚拐过转角,头顶忽传来闷雷般轰鸣。整段甬道簌簌落灰,石屑如雨坠下。薛霸猛抬头,只见穹顶裂缝蜿蜒如蛛网,碎石簌簌剥落:“塌了!快走!”话音未落,前方甬道骤然亮起刺目火光——七八个官军举着浸油火把堵住去路,火把后赫然是二十张硬弓拉满如月!
“放箭!”为首校尉嘶吼。
箭矢破空声撕裂空气,扈三娘怒喝一声,枪杆横扫卷起地上碎石,叮当声中竟撞偏三支利箭。可余下箭雨如蝗,柔弱女子本能扑向卖花女,后背霎时扎进两支羽箭,箭尾翎毛随她颤抖剧烈震颤。她咬唇不吭声,反手拔出箭镞,血珠顺着手腕滴落,在青砖上绽开朵朵梅花。
鲁智已撞入箭阵中央。他肩头挨了一箭,却似浑然不觉,腰刀劈开迎面射来之箭,刀刃崩出豁口仍势不可挡。一名弓手惊惶后退,脚下一滑踩中同伴尸体,仰面摔进身后火把堆——轰然爆燃的烈焰瞬间吞没三人,焦臭味弥漫开来。鲁智趁机猱身而上,刀尖捅进校尉心窝,反手拧转,肠子混着热血喷涌而出。
“东牢底!”柔弱女子咳着血沫嘶喊。
薛霸背负鲁智深腾跃而起,靴底踹飞燃烧的火把,火团呼啸砸向弓手阵列。扈三娘枪尖挑起半截断矛掷出,矛尖贯入弓手左眼,那人惨嚎着撞倒身后同伴,硬弓连锁崩断。鲁智拽过一具尸体挡在胸前,任箭矢噗噗钉入皮肉,脚下不停,直撞向柴堆!
轰隆——
整面砖墙应声坍塌,烟尘翻涌中露出幽深地洞。洞口铁栅锈迹斑斑,锁链垂落如垂死蛇躯。柔弱女子扑到栅栏前,徒手掰扯锈蚀铁条,十指指甲翻裂,鲜血淋漓却恍若未觉。卖花女忽然从怀里掏出半截铜钥匙,塞进她掌心:“贺贼……钥匙……藏在鞋垫里……”
咔哒。
铁锁弹开刹那,地洞深处传来微弱呻吟。柔弱女子率先钻入,匍匐爬行三丈余,指尖触到冰冷铁链。她循声摸去,摸到父亲枯槁手腕——那腕骨嶙峋得如同鸟爪,皮肤干瘪紧贴颧骨,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,瞳孔里映着她沾血的脸。
“阿沅……”老者气若游丝,“你……不该来……”
柔弱女子——阿沅——将脸贴在父亲手背上,泪水混着血水滴落:“爹爹教女儿读《孟子》,说‘生,亦我所欲也;义,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,舍生而取义者也’……今日女儿,便是来取义的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忽传来沉重脚步声。阿沅猛然抬头,只见鲁智持刀立于洞口,火光勾勒出他虬结如铁的轮廓,血水正顺着刀尖滴落,在青苔上洇开暗红印记。他身后薛霸喘着粗气放下鲁智深,扈三娘持枪守在洞口,枪尖滴血未干。
“走。”鲁智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,“官军援兵将至。”
阿沅含泪点头,背起父亲蹒跚而出。她经过鲁智身侧时,忽觉袖口被轻轻一拽——低头只见鲁智深不知何时醒了,正睁着血丝密布的眼睛盯着她,喉结上下滚动,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。阿沅怔住,随即解下颈间银项圈塞进他手里:“恩公若嫌脏,便当是奴家……赔给恩公的。”
鲁智深手指痉挛着攥紧项圈,银圈边缘割破掌心,血珠渗进银纹缝隙。他忽然抬手抹了把脸,额上血痂簌簌掉落,露出底下新鲜粉嫩的皮肉——竟是方才撞断栏杆时皮肉翻卷又自行愈合了?薛霸倒抽冷气:“安道全那厮……真把‘活死人膏’掺进万能解药里了?”
话音未落,洞外骤然响起震天呐喊。火光映照下,百余名官军持盾列阵,盾牌上漆着“东京留守司”朱砂大字。为首将领金甲耀眼,马槊斜指地面,厉声喝道:“鲁智深!尔等劫狱叛逆,速速束手就擒,否则格杀勿论!”
鲁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刀尖垂地,火星迸溅。他忽然回头看向阿沅,目光掠过她染血的裙角、父亲溃烂的脚踝、卖花女空荡荡的右袖——那袖管里本该垂着一只编草蚱蜢,此刻只剩断茬草茎在风中轻颤。
“薛霸。”鲁智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背大师先走。”
“哥哥?”薛霸愕然。
“扈三娘,护住阿沅父女。”鲁智刀尖挑起地上半截断矛,“我断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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