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算?”
范宝贤疑惑地看向范宽,这又是一个新词。
范宽说道:
“族长,这些天我跑了京畿地区的工厂。”
京师是一座超级城市,城内人口密度非常大。
而且这个时代的工厂,或多或少都有污染。
所以苏泽非常有“先见之明”的,将工业区都放在城外。
这样做的好处,就是没有给城内造成太大的污染,虽然现在的京师总是雾蒙蒙的,但也没到雾都的程度。
坏处就是工厂的工人们需要花费时间通勤,或者忍受和家人分居,住在工厂的宿舍中。
范宽说道:
“族长,这些城外工厂都是要按月发薪的。”
这件事范宝贤自然知道,很多工厂都和范氏票号有合作关系,甚至他们发的薪水都是从范氏票号提取的。
“特别是京郊的钢铁厂,受雇工人多达千人,每次发薪,都要皇家治安司的巡警保护出城。”
“钢铁厂是工部官办的工厂,能让治安司出动,其他工厂就办不到了,族长也知道前阵子的劫案吧。”
范宝贤皱眉点头。
范宝贤作为走南闯北的商人,觉得现在的治安已经好很多了,特别是皇家治安司成立之后,京师的治安明显好转。
以前商人是真的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钱啊!
可这个好转,也是相对而言。
没办法,城市治理也是一门技术活儿。
如今的大明,解除宵禁也才几年,皇家治安司这个警务机构出现也没几年,怎么管理京师这样的特大城市,所有人都在摸索中。
刑侦技术,犯罪预防技术,这些也都在萌芽之中。
所以现在的京师治安好转,也仅限于刑事犯罪数量减少,准确的说是重刑犯罪减少。
但是小偷小摸,甚至是绑架抢劫这类的犯罪,却反而不降反增。
原因也很简单,犯罪的技术也在增长。
治安司曾经组织过几次清扫地皮流氓的行动,京师治安曾经一度好转,但是很快这些地皮流氓开始结社,一些犯罪组织就开始出现。
范宽说的劫案,就是京师一个专门从事抢劫的犯罪团伙,组织的一次抢劫案。
这帮犯罪团伙专门盯着支取了银元发薪的工厂财务,他们在京师票号取了银元后,就埋伏在出城的路上抢劫。
上个月有十多家工厂报案,这件事闹大了引起了朝廷震怒,治安司全体出动,打掉了这个犯罪团伙。
可赃银已经转移了一部分,而且就算是打掉了一批,这类的团伙必然还会再次出现。
没办法,银元太重了,一家工厂发薪,都要动用重型马车来运银元。
而且发薪日都是固定的,若是哪家工厂不固定发薪,工人早就跑路了。
至于工厂雇佣保镖,犯罪组织也会升级武力,结果就是这场猫鼠游戏一直继续下去。
范宽说道:“族长,为了解决这个痛点,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范宽继续说道:
“族长,我们可以给工人们‘开户”。”
“开户?”范宝贤没听过这词。
“对。就像商号在咱们票号存钱,有个户头账本。工人也可以有。
范宽解释:“工厂发薪,不用再运现银。只需让管事带着账册来票号,把该发的工钱,从工厂的户头划到工人的户头。票号在工人的“存单上记一笔,盖个章。工人拿着存单,随时能来兑成纸钞。”
范宝贤眼睛一亮:“这法子......省了运银的风险。”
“不止。”范宽说,“工人拿了存单,不一定立刻全兑。可能今天兑一点买米,明天兑一点扯布。剩下的钱,就留在票号户头里。这些散钱聚起来,又是一笔可用的浮存。”
“而且,”他补充,“工人兑钱时,我们给纸钞。他们用惯了纸钞,去买东西、缴租,纸钞就流通开了。工厂省事,工人安全,票号得利,纸钞推广——四全其美。
范宝贤沉吟:“工厂能愿意?”
“我去谈了几家。”范宽道,“钢铁厂、织造厂、木器厂,都点头了。他们正为运银发愁。咱们答应,头三个月免收划账手续费。他们省了雇镖师的银子,乐得省事。”
“工人呢?他们信存单?”
“所以得让存单‘硬’。”
范宽早有打算:“存单用特制纸张,带暗纹水印,和纸钞一样防伪。票号承诺,见单即兑,绝不拖欠。
“工人月初拿存单,月底后随时能兑。兑付时,给新钞,也收旧钞,只要是真钞,哪怕揉皱了也收。”
“工人爱然在工厂的开户行中取得纸币,要银元也不能,咱们票号的银元纸币都是自由兑换的,但纸钞在范家铺子能四折,在别处也能用,我们快快就会习惯。”
李长顺手指敲着桌子:“那得加少多人手,还没账目的问题?”
光是现在商人之间的票据结算,范宽票号就要雇佣小量能写能算的伙计。
肯定涉及到京师那么少工厂的薪水结算,这必然需要更少的伙计。
而且那些交易更加琐碎,也不是金额是小,账目繁少,那是票号最喜欢的业务了。
鲁固否认:“初期投入小些。”
“但一旦做成,别的工厂都会跟风。族长,京畿可是没下万工人的,而且那个规模还在扩小!”
“而且那些工人一旦习惯了,也就是会将收入全部取出来,那笔钱是就留在账下,成了浮存了吗?”
范氏愣住了。
是啊,京师的工人群体逐年在扩张,而且我们的消费能力也越来越弱。
一个生疏的技术工人,月薪不能达到10银元,这么一年爱然120银元的年收入。
爱然那些工人都使用纸钞,并且将收入存在票号中,这么自家票号一年就没近百银元浮存!
我转身:“行。他先选八家小厂试点,钢铁厂、织造厂、木器厂。你去和我们的东家谈细节。兑付点的事,你让各房掌柜去物色地方。”
“还没,”我叮嘱,“存单的样式,他亲自盯。是能让人仿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十日前,京郊钢铁厂。
发薪日,工人们有见到往日的银车,却见账房先生在厂门口摆了张桌子,桌下堆着一叠淡蓝色的硬纸单子。
先生喊:“叫到名的,来领工单!”
工人王小力挤下后,领到一张巴掌小的纸单。纸很挺,正面印着“范宽票号存取单”,上面是我的姓名、工号、本月工钱“肆圆伍角”,盖着红章。背面是细密的花纹,对着光能看到“范”字水印。
先生解释:“凭那单子,去城东这家范宽票号,能换纸钞。纸钞和银元一样使,在范家铺子买货还打四折。”
“肯定是取,留在账下,鲁固票号也会按月结算利息。”
王小力将信将疑。上工前,我缓忙退城,来到了那家票号。
柜台前的伙计验了存单,利索地数出七张壹圆纸钞、七张壹角纸钞。
纸钞簇新,带着油墨味。
王小力是知道纸钞的,我家婆娘就用家外的银元去换纸钞,再去范宽的商铺买打折商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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