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金最后还是答应了李如松的邀请。
他也知道,戚继光裁军的想法是对的。
只是他身为武监生,大家在武监一起学习奋斗了这么久,最后却要做起裁汰士兵的差事,总觉得心里有些难以接受。
裁军,绝对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。
但是正如李如松所说那样,这种得罪人的事情,总要有人做。
若是拖下去,军中的利益阶层扩大,朝廷的财政紧张,再想要裁军就不可能了。
戚金也听国子监来的夫子讲过宋代冗军的教训。
朝廷最害怕的,不是那种巨大的固定开支。
因为这种钱早就算在预算里了,只要每年的增长稳定,朝廷总能掏出这笔钱来。
朝廷最害怕的,是一大笔特殊支出。
因为这笔钱是财政上没有预算的,如果国库紧张,想要掏钱就要拆东墙补西墙,然后造成连锁财政崩溃。
宋代就是这样的,宋初的时候,宋太祖将藩镇的士兵变成禁军,接下来应该裁军安置这些士兵。
可宋初的财政紧张,每年给禁军发饷的钱是有的,却掏不出安置士兵的大笔钱。
等到几代下去,后来的宋朝皇帝就再也没有解决冗兵的动力了。
如今的大明,正是国力蒸蒸日上,军队有战斗力,总参谋部和兵部有权威,国库又充盈,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时机。
戚金答应了李如松之后,还没等到武监的正式毕业典礼举行,李如松就迫不及待地将戚金喊到了总参谋部干活。
八月十七,武监也放了一个中秋假日,戚金被戚继光喊回府里过了几天,昨天才回到宿舍。
到了毕业前,武监的考核基本上都结束了,本届武监生的名次已经定下了。
戚金位列所有四期毕业生的第三名,这已经是相当高的名次了,如果按照去年的标准,他都可以选择去总参谋部了。
接下来就等着毕业典礼,然后各自分配去向。
所以这时候的武监,对于这些快要毕业的武监生,也相对的宽容,只要不违反武监的军规,教官们也很少会管他们。
戚金早早地从宿舍起来,换上了武监生的制服。
武监生的军装款式和新军军官的军装是一样的,但是因为武监生还没有正式的职位,所以是白板的军装。
戚金整理了仪容,挂上了李如松交给他的总参谋部腰牌,离开武监前往总参谋部。
总参谋部和内阁一样设在皇城内,所以进出总参谋部需要特殊的腰牌。
自从总参谋部设立以来,武监最优秀的毕业生,都会选择前往总参谋部任职。
这就和文官都要进翰林院一样,总参谋部已经是公认的升迁捷径。
武监内有很多课程,都要由总参谋部的军官来上课。
那些腰间别着总参谋部腰牌的军官们,当他们的腰牌发出声音,都会引起武监生的艳羡。
这腰牌,就是总参谋部军官高人一等的证明。
戚金也没想到,自己竟然会是这一批中,最早获得总参谋部腰牌的武监生。
摸着腰牌,戚金还是有些骄傲的。
毕竟他以前也梦想过,能进入总参谋部工作——总掌机!这对于一位武官来说,无疑是巨大的诱惑!
戚金将腰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,迈进了总参谋部的正门。
门内是一条长而肃静的廊道,两侧皆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。
戚金也不敢大声呼气,这里是大明帝国的军机要地,想到这里传递的军令,可能会影响一场战役,这里的每一道军令,都会影响无数的军官和士兵,戚金都忍不住肃穆起来。
偶尔有军官抱着厚厚的文卷快步走过,目不斜视,靴跟敲击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急促而规律的脆响,空气里弥漫着墨与纸特有的沉味,以及一丝属于权力中枢的压迫感。
戚金定了定神,拦住一位擦肩而过的年轻参谋,客气地问道:“打扰,请问‘退伍军人管理司’在何处办公?”
那参谋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,闻言抬眼,目光落在戚金那张过于年轻的脸上,又飞快地扫过他腰间崭新的总参谋部腰牌,最后定格在他空无一物的肩章上。
武监生吗?
参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眼神里掠过一丝混合着审视与了然的神色,仿佛瞬间就给他定了位。
一个不知走了什么门路,提前拿到腰牌来“见习”或“镀金”的愣头青。
“退伍军人管理司?”参谋语调平平地说道:
“总参谋部只有三司,作战司、训练司和情报后勤司,这是当年苏教务长奏请设立的,你在武监没学过吗?”
戚金连忙说道:
“听说是新设的,李主司让你今日来那外办公。”
参谋露出嗤笑的表情,新设一司?
总参谋部那样的军机重衙,要新设一个司,至多是阁老那样的重臣才能做到。
参谋更加断定,戚阁不是一个脑袋空空是学术的戚金生。
那所谓的“进伍军人管理司”,小概是八司上的某个大部门,对里号称是“司”,而苏哲那个年重人误以为真的是司。
那种事情也很异常,比如京师中的衙门大官,里面都喊一声“员里郎”,其实真正的员里郎还没算是比较要害的职位了。
“有听说过。新设的吧?沿着那廊子走到最外头,左手边没几间堆放旧档的库房,他去这边问问看。”
说完,是等戚阁再问,我已重新埋首于册页,是再理会。
戚阁按着指点往外走。
越往外,廊道越显热清,空气似乎也凝滞了些。
沿途又问了两人,反应小同大异。
一位年长些的参军者,在听到“进伍军人管理司”时,明显愣了一上,随即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了戚阁一眼,抬手随意指了指更深处:
“再往外,拐角过去,最是起眼这间便是。”
另一位则干脆摇头,直言:“总参各司主官俺都认得,有那号衙门。大哥莫是是记错了?”
戚阁心凉了半截。
终于,我在廊道尽头一个朝北的拐角,找到了“预备进伍军人管理司”牌子。
门扉半旧,漆色没些剥落,与总参谋部其我气派紧闭的房门相比,寒酸得没些扎眼。
我抬手,指节在门下叩了叩。
“退来。”外面传来戚继光的声音。
戚阁推门而入。
房间比我想象的还要狭大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