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安的呼吸彻底停了一瞬。

唇与唇相触的刹那，不是预想中滚烫的灼烧，而是一种奇异的、微凉的柔软，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玉兰瓣，带着清冽的香气和不容置疑的温柔。纪明安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，指节微微绷紧，却不敢用力，仿佛怕惊散这易碎的幻梦；就安的手还停在他脸上，指尖悬在那两片薄唇上方半寸，微微颤抖，连心跳都忘了节奏，只听见自己耳膜里轰然一声，震得四肢百骸都失了知觉。

没有试探，没有辗转，只是静默地贴着。

窗外山风掠过屋檐，卷起几片枯叶簌簌擦过窗棂，远处隐约传来零星鞭炮的余响，像是被拉长的、遥远的回音。房间里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，浅而急，又渐渐沉下去，慢下来，像潮水退去前最后一道温存的涟漪。

就安眼睫颤动了一下，缓缓落下，又倏然掀开——纪明安正看着他，瞳孔深处映着他自己的倒影，清晰得纤毫毕现，那里面盛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，没有侵略，没有逼迫，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、孤注一掷的坦白。

就安喉结滚动，无声咽下那一口干涩的气，忽然极轻地、极慢地，将自己的额头抵上纪明安的额角。

体温相触，温热的，真实的。

纪明安的睫毛终于也垂了下来，长长的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松开了攥着就安衣领的手，却没撤开，只是将掌心翻转，轻轻覆在就安手背上，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摩挲了一下那细白的手背皮肤，像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质地。

“……你心跳好快。”就安的声音哑得厉害，低低的，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。

纪明安没说话，只是把脸又往他手心里蹭了蹭，像一只终于寻到归处的幼兽，温热的呼吸拂过就安的掌心，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。他闭着眼，声音闷闷的，却异常清晰：“个的，更快。”

就安怔住，下意识低头看去——纪明安的睫毛在轻轻颤，鬓角有细汗沁出，额角抵着他额头的地方，温度高得惊人。他忽然意识到，方才那场无声的靠近，竟比任何言语都更耗心力。这个向来从容自持、谈笑间能签下数亿合同的男人，在此刻，竟也会因一个吻而失措至此。

心口那块地方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，又无声重建，拔地而起，稳稳当当，再也容不下丝毫犹疑。

“纪明安。”就安唤他名字，声音很轻，却像落定的钟声。

纪明安应了一声，没睁眼，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，鼻尖蹭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，温热的，痒痒的。

“你刚才是不是……”就安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地蜷起，轻轻刮过他下颌线，“……故意把我拉下来的？”

纪明安终于睁开眼，眼尾微红，眸光湿亮，像浸了山涧最清的水。他望着就安，唇角一点点向上弯起，那笑意先是浅浅的，继而蔓延至眼底，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，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矜持的、克制的弧度，而是毫无保留的、少年气十足的、甚至带点狡黠的明亮。

“嗯。”他承认得干脆利落，嗓音沙哑，却带着笑意，“怕个躲。”

就安愣了愣，随即失笑，笑声很轻，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漾开一圈圈真实的、松弛的波纹。他收回手，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热度，顺势抬起来，用指腹轻轻点了点纪明安的眉心：“谁要躲？”

纪明安捉住他的手指，就着这个姿势，将那只手拉到自己唇边，极轻地、极郑重地，在他指腹印下一个吻。温热的触感，短暂，却烙印般深刻。

“不躲就好。”他说。

就安没抽回手，任由他握着，目光落在纪明安脸上，从眉骨到鼻梁，再到那刚刚吻过自己的唇，每一寸线条都熟悉又新鲜，像一幅反复描摹却始终未能穷尽的画。他忽然想起那天山下漫天烟火，朱妍莽撞闯入视频时，纪明安隔着屏幕说“新年快乐”的样子——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心动，原来那早已是心陷落的序章。

“你送我的花……”就安开口，声音里有种奇异的柔软，“插在瓶里了，我放在我房间窗台上。”

纪明安眼底笑意加深：“喜欢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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