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栖白伏在季望舒背上,手臂从他的肩头垂下来,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她的呼吸很浅,几乎快要感觉不到,季望舒有时需要侧耳细听,才能感觉到背上的人仍然是活着的。
他把江栖白往上掂了掂,又紧了紧绑在两个人身上的带子。
他已经跑出了碎石滩的范围,现在不是他在追杀张铁丘,而是张铁丘对他们穷追不舍,是要报屡次受伤的仇怨。
在将江栖白从木偶群中带走的那一刻,季望舒注意到傀儡师也跟着失去了意识。但她的身影随即就被蜂拥而上的木偶淹没,季望舒再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。
就算他知道傀儡师在哪,此时也无暇分身,一个张铁丘已经够难缠了。
感受到突兀的风声,季望舒侧身闪避,张铁丘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过去,季望舒借着侧身的惯性左滑一步,右手的匕首握在掌心,刀尖顺势从张铁丘的肋下划过。
刀刃划开皮肤的感觉就像是在割开一块厚实的帆布, 清晰的提醒季望舒, 他这一下只能说给张铁丘造成了点不痛不痒的皮外伤。
张铁丘的呼吸很粗重,每一次吐气都重重的从鼻孔里喷出来,身上的肌肉高高隆起,手臂上的青筋起伏,好像有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。一击不中,他没有半分停顿,顺势甩手,用肘部砸向季望舒的太阳穴。
季望舒矮身一躲,张铁丘这一砸砸在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,树皮瞬间炸开,木屑飞溅。
季望舒身形鬼魅,绕着张铁丘打转,匕首在他指尖翻飞,每一次贴近都在张铁秋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口,刀刀见血。
张铁秋吃痛地皱了皱眉,突然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人声的吼叫。那声音震耳欲聋,季望舒距离最近,直接受到冲击,不仅耳朵里隆隆作响,眼前也是一阵阵发晕。
风从身后来了,季望舒蓦然意识到,这一次张铁丘的目标是他背上的江栖白。
他骤然转身,已经来不及躲避,只好抬起左臂挡了一下,那一拳砸在他的小臂上,一阵剧烈的疼痛蔓延开,季望舒整个人都往侧面飞了出去。
退了三四步,季望舒勉强站住,左臂垂在身侧,依然在微微发抖。
张铁丘那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忽然清明起来,他意识到攻击季望舒身后的江栖白才是正解。
他狞笑两声,双手合十又打开,在他掌心忽然形成一个漩涡,一股强烈的吸力袭来,季望舒不由往前滑了一步。
身体还在抵抗着这种吸引力,张铁丘又冲了上来,这一次他的每一拳的目标都是昏迷不醒的江栖白。
季望舒被打乱了步伐,有几下他本该能躲过去,但那样就将身后的江栖白暴露在张铁丘的攻击下了,于是他硬生生扛了下来,嘴里立刻尝到了血腥味。
他的左手还不能用,右手的五指缓缓收紧,握住了带着深红血线的短匕。
【玩家[季望舒]使用技能[镇星逆行],强制敌方单位沿其最近移动轨迹逆向移动,直至抵达一分钟前所在位置。冷却时间:6小时】
【玩家季望舒使用技能[日月薄蚀],将周边环境转化为绝对黑暗领域,持续期间无法以任何形式产生光线,领域范围内玩家全属性增加100%,持续时间:2分钟,冷却时间:2天】
森林中原本还有零星的光穿透树冠落在林间,在眨眼间就变成了彻底的黑暗,好像有什么将轮遮蔽,连树影的轮廓都被这种黑暗吞没的干干净净。
张铁丘开始不受控制的倒退,黑暗中季望舒早已等在他的终点,匕首割喉而过,然而刀尖才深入几分就卡住了,刀下好像不再是人的肌理,而是变成了钢铁一样坚硬的东西。
季望舒果断抽刀,一刀挑在张铁丘手腕上,这次没有那种古怪的凝滞感,张铁丘痛叫一声,在黑暗中像没头苍蝇似的胡乱挥拳,被季望舒抓住机会连刺数刀。
可惜一到致命部位,张铁丘的肌肉就会变得坚硬无比。季望舒只好退而求其次,尽可能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的伤口。
两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,季望舒抽身退开,沉沉地盯着远处像个血人似的张铁丘,他简直像个怪物,不知道抢夺了多少玩家的力量,即便流了这么多的血,还稳稳地站在原地。
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草木被拨开的声音,季望舒警觉回头。看见一个瘦小的老头正从草丛里钻出来,正是老羊倌。
他跟上来做什么?他明明可以和蜜桃熟了还有凌云意一样躲进安全屋里。以后会不会被找上门另说,反正张铁丘这次的目标只有江栖白和季望舒。
老羊倌的实力在这片森林里堪堪自保,要不是张铁丘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,他早就命丧黄泉了。
可在这时,老羊倌突然凑到了季望舒身边,声音又低又急:“杀了我!”
图书馆迷宫。
江栖白从发现意识海的秘密后就一直站在原地,不知在思索什么。
《墙里的低语》在包袱里嘀咕个不停,一会儿劝她认命,和它一起留在这个迷宫里,一会儿看江栖白始终沉默,担心她在憋什么大招,又有点慌乱的提醒道:“如果你杀了她的话,你在她的意识海里,你也活不了,千万不要冲动啊。”
江栖白对此充耳不闻,神情严肃,脸色却越来越苍白,额头渐渐渗出冷汗。
她在试图打开自己的意识海。
这并不容易,她能感觉到傀儡师无形中的压制。这不像她在潘多拉的意识海中,潘多拉当时不仅没有阻拦,甚至还提供了帮助,有意引导她开启意识海。
江栖白闭着眼睛,凝神静气,她试过好几种方法,最后选择将自己的精神力想象成一根针尖,去刺破这片将她包裹在其中的厚重幕布,先是一个针尖大小的缝隙,然后精神力从这个小缝里如流水般倾泻而出,越来越多,越来越广,裂缝被越撑越大,属于她的意识海终于打开了一个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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