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里透着一股阴冷。村长二儿子曲明坐在躺椅上,眼睛看着头顶的地窖口泻下来的天光。
“来人了。”曲明的妻子探头喊了一句。
很快,有个村民踩着梯子爬下了地窖。他刚一站定,就探头探脑的张望起来。地窖里很黑, 只有曲明的手边有一盏煤油灯,灯油烧出的黑烟熏在玻璃罩上,把玻璃都熏黑了,光亮传不出来,堪堪照亮了曲明周围的一小片地方。
“看什么呢?”曲明呵斥道,“再看不许你供奉山神娘娘了。”
那人忙赔笑道:“没看,没看,我这不是找你吗?这是我家最近刻的木雕。”
他把身后的背篓解下来,里面是二十几个奇形怪状的木雕,有些丑的都看不出人形,可见雕刻的人有多不上心。
曲明嗯了一声,告诉眼前人:“站这等着。”
他提着背篓绕到一处架子后,连数都没数,随意地把所有木雕都倒进了一个大筐里,走进了地窖的更深处。
见曲明回来, 村民赶紧接过背篓,里面已经装好了山神娘娘赐下的“肉”。
村民掂了一下重量,笑容收了起来,质疑道:“上回的木雕比这次少,肉反而更多呢。”
曲明的脸刷的一下黑了:“这就要问你自己了,刻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,你们的心不诚,就别怪得到的赏赐少,我不说是给你留点脸,非要我戳破这层窗户纸。”
村民心虚,嘴唇动了动,不敢再争辩。他本来想着地窖下面黑乎乎的,村长这几个儿子也不是仔细的人,每次都是随便扫一眼,刻木雕的时候就没用心,还以为能糊弄过去。
这人前脚刚走,后脚又来了几个村民,每个人都拿到了比之前分量更少的肉。只要有人质疑,曲明就是同样的说辞,不管村民们心里服不服气,面上都不敢得罪曲明,愤愤地走了。
天渐渐黑了,这会儿来换肉的村民就几乎没有了。曲明的妻子爬下了地窖,凑到了丈夫身边。
“你和人吵起来了?我在上面听见了。”
“肉人越来越少,”曲明眉心快要拧成一个结,“不能按照原来的分量分肉了。没事,他们不敢闹。
曲明的妻子揉了揉肚子,汹涌的饥饿感正在她的胃里翻涌,明明距离上一次进食还没过多久,嘴里又开始分泌出唾液。
“如果当时没被发现,现在根本不用分出去这么多肉,都是我们的。”她舔了舔嘴唇。
曲明斥责道:“糊涂,就算我们不把肉拿出来,你觉得村里人会老老实实的被饿死吗?到时候他们发现只有我们家吃的膘肥体壮,我们也好不了。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喉结却上下滚动了一下,虽然知道不可能,却忍不住顺着妻子的话畅想起独享的场景,立刻心潮澎湃,肚子也更饿了。
“过来。”他拉着妻子到角落,用剔骨刀割下架子上一块血淋淋的生肉。
两个人的眼神霎时都变得凶恶贪婪起来,你争我抢的撕咬起这块肉来,两片嘴唇一合拢,顿时就有一股血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。
响亮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地窖里回荡着。
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。
就在这时,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,地窖里霎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。角落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,见油灯的光又幽幽地亮了起来。
曲明张开嘴,露出了鲜红的牙龈和齿缝里的肉丝:“不用管,没有那么多煤油了,混了菜籽油进去,老是这样时明时暗的。”
一双眼睛在更幽深的角落里,冷冷地盯着两个吃生肉的人,
他尤为仔细地看着曲明的脸,好像要把上头的每一个细节都铭记于心似的。
确认自己已经看的够仔细了,季望舒移开视线。
这个地窖的大小明显超过了正常人家用来储存粮食的规格,不清楚原本就有这么大还是之后扩建过。
现在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屠宰场,越往深处走越能看见密集的架子和肉钩,地面踩着微微发黏,不知道浸透了多少血液。
正如曲明说的,山神肉的源头越来越少了,现在大多数架子都是空置的,少数仍在使用的架子,季望舒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那上面的肉属于什么生物。
他穿过这些罪恶的刑架,走向地窖的更深处。越往里走,空气越潮湿黏重,他本以为会见到被关押起来的失踪的村民,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呼吸为之一室。
这地窖中除了曲明夫妻俩和他这个不速之客外再没有其他活人,地窖里挖了一个大坑,里面填满了累累白骨,从干枯发黄的骨殖到一看就是最近才投进去的新鲜尸骨,堆得几乎和脚面平齐。
在这个白骨坑旁边,地面裂开了一个口子,显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来,通道边丢着一把沾染着斑斑血迹的锤子。
季望舒在井口稍作驻足,最后抬脚走了进去。说是通道,其实还可以称作一个斜井,整体呈现出向下的倾斜走势,坡度卡在一个尴尬的程度,勉强能走,但一个不留神就会直接滚下去。
正因如此,季望舒不得不扶着井壁,压着脚步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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