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”她突然问道,“你看见小满的家在哪了吗?”
“从这里往前第六家。”
小满抱着小半篓野菜跑进了家门,气喘吁吁道:“妈,吃,小满,吃,野菜。”
在屋里忙活的妇人站起身来,视线从背篓移到小满的脸上,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:“好,妈给你做野菜团子吃。”
江栖白来到小满家附近,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肉香。
“小满在家吗?”她站在院门外喊道。
过了一会儿,院门被人从里打开了,里面探出了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的脸:“你们这些外面来的人,都不知道感恩的吗?让你们有地方住已经很照顾了,再敢在村里乱喊乱跑,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!”
他继续咒骂道:“张铁丘再往村里带不三不四的人,他也别在村里待了!”
江栖白没和男人争辩什么,只是用屋里面的人能听到的声量喊了一声:“小满,明天我还和你一起挖野菜!”
曲小满今天在她这吃了那么多零食,除非家里人从此不让她出门了,否则她一定会去找江栖白的。
江栖白看曲父曲母对她的管束也没那么严,张猎户是全村公敌,小满不也没和他划清界限,一样经常去讨吃的吗?
男人怒气冲冲的说了半天,基本上都是发泄的话,中间杂着一两句不许小满和他们这些外人打交道,最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。
空气中的肉香依然浓郁,经久不散地飘在小院上空。
江栖白回忆了记忆中所有的肉味,却找不到任何一种能与眼前的香气对上。
入夜,季望舒换了一身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行头,他坐在床边,拆开手上的绷带,原本磨出水泡的地方已经痊愈了。
江栖白这时从小帐篷里钻出来,一抬头就愣住了。原因无他,她自己也换上了一身黑。两个人就跟照镜子似的,面面相觑了一会儿,季望舒说道:“一起吧。
他们默契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,趁着天黑好好探探这个曲庆村。
夜色已经很深了,村里断电很久,本该黑漆漆一片,然而刚一出门,江栖白和季望舒就看到了不少晃动的火光。
他们来到有亮光的最近一户人家,悄无声息的攀上院墙,见这户人家在院子里生了堆火,全家人搬着矮凳,半弓着腰坐在火前,火光一跳一跳的,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在院墙上无声地扭动。
借着火堆的光亮,他们手上明显做着什么动作,江栖白眯着眼睛,努力想去看清,但光线太暗,一切都糊成了一片。就在这时,有人拨了拨黯淡的火堆,往里面加了几根柴,火苗猛地窜了上来,一瞬间照亮了村民手里的物件。
一手是刻刀,一手是木头。木头已经能看出人形了,有四肢和脑袋,再仔细的细节就看不清了,火光亮起的时间太短,被新加的柴压了下去。
这些人大晚上不睡觉,在这里刻什么?
两个人悄悄退远了,往有火光的方向挨家挨户找去。
所有的村民都点着火堆,脸上面无表情,被火光映照的半明半灭,手里一刻不停的凿刻着木头,发出轻微的嚓嚓声。
江栖白突然意识到,小满说的那句“爸爸妈妈,挖木头”并不是指砍树这件事,而是做木雕。
曲庆村的村民只做两件事,白天砍树,晚上刻木雕。
更严峻的问题浮现在江栖白脑海中,这种不事生产的生活方式,村民们日常所需的食物从哪里来?总不可能家家户户在灾难没发生前,就囤积了足够一两年吃的粮食吧。
其实江栖白还想趁着村民睡着,找几户人家,尤其是曲小满家,溜进去看看什么情况,然而这些村民压根不睡觉,她的算盘只能落空了。
整个村子只剩下十几户人家,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转了个遍,刻木雕也没什么好看的,两人只好打道回府,但还没靠近他们住的小屋,季望舒就停下了脚步,一柄薄刃短匕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手腕,藏在袖中。
有个高大的黑影就站在他们的院门外,借着月色一看,不是张猎户还是谁?
江栖白两个人跑去摸排别人的老底,结果自己的底也被掀了。
张猎户站在这里等,八成已经知道他们不在屋里了。江栖白和季望舒对视一眼,觉得躲着也不是办法,索性破罐子破摔,走上前去。
季望舒脸不红心不跳,抢在张猎户开口前解释道:“我看见外面有火光,担心村子失火,就去看了一眼。”
江栖白发现季望舒说谎的水平不怎么样,心态是真的好,什么瞎话都能说的理直气壮。
张猎户也不追问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,沉声道:“你们都看见了吧?”
江栖白拿不准他们到底应不应该看见,一时没说话。
张猎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,内容却像平地惊雷般在江栖白耳边炸响:“你们看到的那些人,根本就不是我们村的村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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