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幼时总做的梦——梦里自己站在万丈冰崖之上,脚下是奔涌的星河,身后一扇巨门缓缓开启,门内传来亘古龙吟,而他自己,正披着银白战甲,甲胄缝隙间渗出幽蓝龙血……
原来不是梦。
是记忆封印。
“所以……”萧风声音嘶哑,“你早知道我是龙裔?”
“不。”顾月曦摇头,“我只是今日才确认。”
她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:“溯痕印照见因果,不是预知,是回溯。你方才那一瞬的心跳紊乱,泄露了血脉共鸣。”
萧风怔住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撼动山岳的龙啸,自地底爆发!
整座罗平城剧烈摇晃,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,无数青黑色寒气喷涌而出,所过之处,草木冻结,砖石脆化,连空气都凝出细密冰晶。
冰霜骨龙昂首长啸,空洞眼窝中,两簇幽蓝火焰轰然燃起!
那不是魂火。
是……被封印十万年的龙魂本源!
它低头,看向顾月曦,巨大头颅微微俯下,龙吻几乎触到她发顶。
然后,它缓缓单膝跪地,森白龙爪按在龟裂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巨响。
“龙……龙王归位?”楚念慈瘫坐在地,失声喃喃。
不。
它不是在朝顾月曦臣服。
它是在……朝萧风,行龙族最高礼——叩首礼。
龙首低垂,额骨触地,三叩之后,幽蓝魂火暴涨,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燃烧的古龙文字:
【守誓者血脉未绝,龙诏,重临。】
萧风浑身剧震,体内血液如沸,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银鳞,左眼瞳孔瞬间化作竖瞳,幽光流转。
他下意识伸手,接住自天而降的一物——
一枚拳头大小的龙鳞,通体玄青,边缘泛着星辉般的银芒,内里似有星河流转。
顾月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极轻,却字字如钟:
“拿着。这是你父亲留下的‘誓约鳞’。”
“龙诏重临,不是为了复仇。”
“是为了……重启纪元。”
“八大家族当年盗取龙蛋,本意是想借龙脉之力,续写人族气运。”
“可惜,你们忘了——龙脉即天道支流,岂容窃取?”
“你们偷来的不是力量,是灾劫引信。”
“而今日,就是引信引爆之日。”
她抬手,指向天穹。
那里,八道虹光已近在咫尺,江无咎等人脸上怒容未消,手中法宝光芒暴涨,准备联手一击。
可就在此刻——
天,黑了。
不是乌云蔽日,不是夜幕降临。
是……天穹本身,像一张被撕开的画卷,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虚空。
虚空之中,缓缓浮现出八根巨大无比的青铜锁链,每一根都粗如山岳,链身布满断裂又重铸的痕迹,末端深深扎入罗平城八处地脉节点——正是八大家族祖宅所在。
锁链中央,悬浮着一枚破碎的青铜罗盘,盘面裂痕纵横,指针疯狂旋转,最终“咔嚓”一声,彻底崩解。
顾月曦仰望虚空,声音平静无波:
“你们以为,自己在操控龙脉?”
“不。”
“你们,只是被龙脉……选中的祭品。”
“三千年来,罗平城气运蒸蒸日上,八大家族人才辈出,看似昌盛。”
“实则,是龙脉在用你们的气运,温养被窃取的龙蛋,修复归墟裂隙。”
“如今,裂隙将愈,龙蛋将醒。”
“而你们——”
她目光扫过江无咎,扫过楚念慈,扫过每一个面色惨白的家族强者,最后落在萧风握着誓约鳞的手上。
“——该还债了。”
话音落,八根青铜锁链同时震颤。
“轰——!!!”
八大家族祖宅方向,八声惊天动地的爆炸轰然响起!
不是火光,不是烟尘。
是……时间坍塌。
江家祖祠,百年古木在众人眼前由盛转衰,顷刻枯朽,化为飞灰;
萧家演武场,百名弟子身影如水波荡漾,面容迅速老化,皱纹爬满脸颊,头发转瞬雪白;
楚家藏经阁,万卷典籍凭空褪色,墨迹蒸发,纸页风化,只余簌簌飘落的灰烬;
……
时间,在八大家族根基之地,正以恐怖速度逆流、崩解、湮灭。
而他们每一个人,都感到体内灵力正在被某种无形之力抽离,修为境界如潮水般退去——合体境、分神境、元婴境……一路跌落,直至筑基、练气,最后连灵根都在黯淡!
“不——!!!”江无咎仰天咆哮,挥鞭欲劈向顾月曦,可雷鞭刚扬起,便寸寸断裂,化作齑粉。
他扑通跪倒,双手死死抠进地面,指甲崩裂,鲜血淋漓,却无法阻止自己一头黑发迅速变灰、变白、脱落。
“顾月曦!你不得好死!!!”
顾月曦静静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恨意,没有快意,只有一种……久别重逢的倦怠。
“我已死过一次。”
“这次回来,只为一件事。”
“——把你们欠龙族的,连本带利,尽数清算。”
她转身,走向萧风。
萧风望着她伸来的手,没有犹豫,将自己的手覆上去。
刹那间,誓约鳞爆发出刺目银光,与顾月曦掌心灰白雾气交融,化作一条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银色光链,一端缠绕萧风手腕,一端没入顾月曦心口。
“从今日起,你代龙族执诏。”
“我为你开路。”
“你来……审判。”
萧风抬头,眼中幽蓝与银白交织,声音低沉却如龙吟震野:
“遵……诏。”
远处,八大家族强者在时间崩塌中哀嚎、溃散、衰老、湮灭。
而罗平城上空,混沌虚空缓缓合拢,只余一道银色裂痕,如天 Eye,静静注视着这片土地。
顾月曦牵着萧风的手,踏空而起。
身后,冰霜骨龙振翅,幽蓝魂火照亮半边天幕。
她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跪地挣扎的身影。
只是在升入云层之际,轻轻一叹:
“女帝重生,不是为了当神。”
“是来……收账的。”
风过,余音袅袅。
城中幸存者抬头,只见云隙间,一袭素白裙裾掠过天际,裙角飞扬,似雪,似霜,似十万年未融的寒冰。
而那冰层之下,分明有滚烫的岩浆,在无声奔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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