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句话说——
这只蚊子,从出生起,就是楚生的“分身锚点”。
它体内流淌的,从来不是江家血脉。
是楚生的蚊子血。
是比江家诅咒更古老、更顽固、更不容篡改的“吸血法则”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频震动。
万象归元钟内,所有倒流的法则纹路,全部逆转。
不是退回原位。
是倒着燃烧。
那些猩红雾气,不再涌入蚊子口器,而是被一股无形吸力,尽数抽回钟壁人脸口中。人脸迅速干瘪、龟裂、剥落,化为灰烬。而那只白纹伊蚊,则发出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哀鸣,整个身体开始透明化,像被阳光晒化的露珠,从尾部开始,一寸寸消散。
它最后拼命扇动的翅膀,只留下三道残影。
第一道,是江星澜十七岁登临罗平城摘星台,剑挑七宗天骄时的意气风发;
第二道,是江清瑶躺在他怀里,胸口插着顾月曦的冰簪,血染透他半幅白衣时的茫然失措;
第三道,是他跪在江家祖祠,亲手割开手腕,将血滴入那口幽暗血池时,眼中最后一丝人性熄灭的灰烬。
三道残影,依次湮灭。
那只白纹伊蚊,彻底消失。
没有灰,没有烟,没有一丝能量波动。
就像它从未存在过。
万象归元钟,光芒骤暗。
钟壁上所有纹路,尽数褪色,变成一片毫无灵韵的灰铁。它不再是神级上品法宝,只是一口锈迹斑斑的旧铜钟,静静悬在半空,连钟声都发不出。
楚生缓缓落地,六条腿踩在钟顶,轻轻一叩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。
钟体内部,传来密集如雨的碎裂声。
咔嚓、咔嚓、咔嚓……
那是江家血池崩塌的声音。
那是三万年来,所有被封印在钟内的先祖怨魂,彻底寂灭的声音。
也是八大家族统治罗平城的根基,第一块真正松动的基石。
楚生没看外面呆若木鸡的叶顾轩和楚念慈。
它转身,看向顾月曦。
顾月曦仍站在原地,手中枯枝已断,地面那枚“落日”图案,不知何时,渗出了淡淡血色。
她抬起手,抹去唇边一丝血迹,动作很轻,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。
然后,她望向楚生,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力。
“你刚才,用了‘溯因’。”她说,“你本不该掌握这个。”
楚生复眼微闪,没否认。
它当然知道。
溯因之网,是它前世身为人类时,曾在某本残破古籍上见过的禁忌术——传说中,唯有真正“凌驾于因果之上”的存在,才能编织此网。而它现在,不过是一只虚境一重的蚊子。
可它偏偏会。
就像它会破界,会凡域,会五行法则……所有这些,都不该属于一只蚊子。
顾月曦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整片死寂的废墟,温度都降了三分。
“楚生。”她第一次,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,“你到底是谁?”
楚生没回答。
它只是轻轻振翅,飞到顾月曦肩头,六条腿稳稳站定,口器微微探出,又收回。
然后,它用前腿,轻轻碰了碰顾月曦垂在身侧、微微颤抖的手背。
触感微凉。
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水。
就在这时——
远处天际,九道撕裂云层的金光,轰然降临。
不是一人,不是两人。
是整整九位真神境强者。
八大家族,每家一位家主亲至,第九位,是罗平城城主府的镇守神将。
九人踏空而立,脚下云海翻涌,每一步落下,虚空都泛起金色涟漪。他们没说话,只是目光如刀,齐齐锁定万象归元钟,锁定钟顶那只小小的蚊子,锁定顾月曦。
空气凝固如铁。
叶顾轩与楚念慈,不自觉后退半步。
而顾月曦,只是抬眸,迎向九双神目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飘落:
“来得正好。”
她指尖一弹。
地面那枚渗血的“落日”图案,倏然亮起。
不是火光,不是神芒。
是纯白。
纯白的光,温柔,却无可阻挡地漫过废墟,漫过叶顾轩,漫过楚念慈,漫过九位真神境强者脚下翻涌的云海。
光所及之处,所有人的影子,开始缓慢拉长、扭曲,最终,在地上,凝成九道与真人一模一样、却面无表情的白色剪影。
剪影抬起手,指向万象归元钟。
指向楚生。
指向顾月曦。
顾月曦唇角微扬,终于说出今日第三句话:
“现在,轮到你们,选一个‘死法’了。”
风起。
带着铁锈与陈年血的味道。
楚生站在她肩头,六条腿微微收紧。
它知道,这场戏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而它,既是观众,也是执笔人。
更是——
那支,即将刺穿所有神明喉咙的,最细、最毒、最无人提防的针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