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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易谈成后,龙萱在秋水堂待了两天,便迫不及待地要去看她的新道场。
第三天清晨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龙萱便从客房中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碧蓝色的劲装,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,露出额头上那对白玉般的龙角,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。
晨光洒在她身上,龙角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,与天边的鱼肚白交相辉映,竟有几分出尘的仙气。
陆羽和晏清芷送她到山门前。
龙萱接过陆羽递来的响水河水府令牌,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这令牌本是陆羽从响水河水府中得来的禁制令牌,通体由水玉雕琢而成,正面刻着“响水河水府”五个字,背面是水府的禁制阵图。
龙萱将令牌贴近眉心,一缕灵识探入其中,片刻后睁开眼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禁制保存得不错,阵图也完整。”
她将令牌收入袖中,朝陆羽拱了拱手,嘴角含笑道:
“清芷师姐,陆师弟,多谢款待。等我在响水河安顿下来,你们一定要来坐坐。”
“我准备在响水河中建一座水府,用碧波石铺地,珊瑚为柱,再引一道灵泉穿堂而过。到时候咱们在水边喝茶赏月,听水声潺潺,岂不快哉?”
她描述得绘声绘色,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,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座新水府的雏形。
晏清芷点了点头,语气清冷却带着几分关切:
“路上小心,响水河那边虽然没什么大妖,但水域广阔,你一个人打理水府,别太着急。”
“水府的禁制虽然完整,但毕竟是蛟蟒留下的,与你体内的蛟龙血脉同源,应该不难炼化。”
“不过禁制阵法的核心你需要重新祭炼一番,把蛇蟒的烙印抹去,换上你自己的。”
“清芷师姐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龙萱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朵白云状的飞行法器,往空中一抛。
那白云迎风变大,化作丈许方圆的一团祥云,云气缭绕,托着她缓缓升空。
她站在云上,衣袂飘飘,朝两人挥了挥手,然后化作一道流光,朝响水河的方向飞去。
那团白云在晨光中穿行,速度极快,眨眼间便钻入了云层之中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尾迹在天空中缓缓消散。
陆羽站在山门前,目送那道流光消失在晨雾中,这才转身看向晏清芷。
两人沿着石径往回走,石阶上的露水还未干透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师姐,这龙萱到底是什么来历?出手就是一株五百年份的龙血草,这份家底可不一般。”
陆羽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晏清芷嘴角微微翘起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身朝秋水堂正殿走去。
陆羽跟在后面,回到偏厅。
晏清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靠在椅背上,缓缓开口:
“龙萱的身份,说来话长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整理思绪,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花上,片刻后才继续道:
“你没去过主观,不知道玄月观有一条护观灵兽,是一条修行了上千年的白蛟。
“那条白蛟的修为深不可测,据说早已经是金丹境,连观主都要敬她三分。”
“她虽然不是人类,但在玄月观中的地位,仅次于观主和几位太上长老。”
“观中的弟子见了她,都要尊称一声'白蛟前辈’。”
陆羽心中一动。
他在紫岳城分观这么久,还是第一次听说玄月观有这样一位存在。
千年级别的白蛟,实力堪比金丹境的大修士,这样的存在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镇派之宝。
“龙萱是那条白蛟的后代?”陆羽问道。
“不错。”
晏清芷点了点头:
“龙萱是白蛟最小的女儿,体内流淌着蛟龙血脉。”
“她从小在玄月观长大,修炼的是观中专门为灵兽一族准备的化形功法《黑水真法》。’
“这门功法品阶不低,但修炼起来比人类修士的功法要慢得多,因为灵兽化形需要将妖躯一寸一寸地转化为人体,每一步都艰难无比。龙萱修炼了将近两百年,才勉强筑基。”
“两百年筑基?”
陆羽眉头微挑。
他在异界这边见过不少练气修士,能在六十岁前筑基的都算天资卓越,能在八十岁前筑基的也算根基扎实。
龙萱用了将近两百年才筑基,速度确实不算快,甚至可以说是偏慢了。
“她筑基的时候差点失败。”
晏清芷放下茶杯,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:
“龙萱的天赋其实不差,但蛟龙血脉在她这一代已经稀薄了不少。”
“她筑基时肉身关和法力关打磨得还算扎实,勉强够得上筑基的标准,唯独精神关差了一大截。”
“精神关是筑基三关中最难的一关,需要灵识的蜕变和对修行道理的感悟,这不是靠血脉之力能弥补的。”
“最后她实在没办法,只能靠激活了体内的白蛟血脉,以血脉之力强行冲关,才勉强筑基成功。”
“但这样一来,她的根基就有些虚浮,真元的精纯度、灵识的强度都比正常筑基的修士差了一截。
未来想要再进一步,突破到筑基中期,难上加难。”
陆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他之前听说过,筑基三缺一不可,每一关都需要扎实的积累。
靠外力强行冲关,短期看是成功了,但长远来看,隐患不小。
根基不稳,就像盖房子地基没打牢,楼盖得越高,倒塌的风险就越大。
龙萱就是这种,虽然筑基了,但也看不见前途未来了。
“所以她在玄月观本观中只能当个筑基长老,当不了真传弟子?”
陆羽问道。
“对。”
晏清芷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
“玄月观本观的权力架构,说复杂也复杂,说简单也简单。”
“观主之下,有副观主、长老、真传弟子、内门弟子、外门弟子几个层次。”
“观主和副观主都是金丹境的大修士,经常闭关修行,只做一些重要事关玄月观的重大决策。”
“真正管理日常事务的,是那些筑基长老和真传弟子。”
她顿了顿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继续道:
“长老分为两种,一种是像秋霞真人那样坐镇分观的,一种是留在本观管理各项事务的。”
“长老的晋升主要看修为和资历,只要筑基成功,熬多年头,大多能混个长老当当。”
“但真传弟子不一样,真传弟子是从内门弟子中选拔出来的,不看资历,不看年头,只看天赋和潜力。”
“能被选为真传弟子的,都是观中认为有希望冲击金丹境的苗子。每二十年才选拔一次,每次最多三五个,竞争极其激烈。”
陆羽心中了然。
龙萱筑基都靠血脉之力勉强冲关,金丹境对她来说几乎是遥不可及的事,当不上真传弟子也是情理之中。
“那师姐你呢?”
陆羽看着晏清芷,眼中带着几分期待:
“你去本观述职,观主是怎么安排的?”
晏清芷嘴角微微翘起,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之色,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。
“我这次去本观,见了观主。”
她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椅背上:
“观主亲自考校了我的修为,对我在筑基过程中凝聚出水行本源道文的事很感兴趣,问了我不少细节。”
“比如我是如何感应到水行本源道文的,修炼过程中遇到了哪些瓶颈,又是如何突破的。
“观主问得很细,有些问题连我自己都没想过,当场思考了片刻才回答上来。”
陆羽心中一紧,担心清芷说漏了嘴。
把他教她“古法”的事抖落出去。
那些水行法术虽然是帝国那边的基础法门,但那些基础法门也是帝国那边地仙道法术中精华。
传到异界这边,完全是一条通往筑基的通天路。
如果清芷把这些说出来,以观主的见识和阅历,恐怕会追问到底。
但清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轻声道:
“放心,我只说是自己修炼多年,水到渠成的结果,没提你的事。”
“观主虽然觉得有些奇怪,但也没有深究。毕竟每个人修炼的机缘不同,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,观主也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陆羽松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清芷做事向来有分寸,他不用太担心。
“观主对我的评价不错,当场就定下了我真传弟子的身份。”
晏清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平静,但眼中的光芒藏不住。
那是多年努力终于得到认可的欣慰和自豪。
“真传弟子的待遇比普通内门弟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每月可以领取固定的修炼资源,包括二阶灵脉的修炼时间,一阶上品丹药、灵材、功勋配额等等。
“另外,真传弟子还可以在观中五诀里再选修一门功法,拓宽自己的修炼道路。”
“我之前只修炼了秋水明月诀,如今有了选择的机会,可以再选一门与秋水明月诀互补的功法。
“那师姐打算选哪一门?”陆羽问道。
晏清芷摇了摇头:
“不急,先把秋水明月诀的根基打牢再说。贪多嚼不烂,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。”
“我现在的修为还在筑基初期,当务之急是稳固境界,积累法力,而不是贪图更多的功法。”
“等修为再精进一些,到了筑基中期,再考虑选修第二门功法的事。
她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:
“真传弟子确定之后,还有一件事需要我拿主意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留在本观,还是出来经营分观。”
陆羽眉头微挑,安静地等着下文。
他知道,这个选择对清芷来说至关重要,关系到她未来几十年的修炼道路和在玄月观中的地位。
晏清芷站起身来,在偏厅中踱了两步,青石板的地面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,窗台上那盆兰花的影子落在她的衣袍上,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“留在本观,好处是资源丰富、人脉广,有前辈指点,修炼条件比外面好得多。”
“本观二阶灵脉是整个玄月观地界中品质最高的的,灵气浓度是分观的数倍,在那里修炼一天,抵得上在分观修炼好几天。”
“而且本观中天才云集,真传弟子之间相互切磋、相互激励,进步也会更快。”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:
“但坏处也很明显,本观中天才云集,真传弟子之间竞争激烈,想要脱颖而出,难度不小。”
“而且留在本观,大多是给观中的长老们当助手,处理一些杂务,真正能做主的事不多。说白了,就是给别人打下手。”
“出来经营分观呢?”陆羽问。
“出来经营分观,好处是有自主权。”
晏清芷转过身来,看着陆羽,眼中闪着光:
“分观的一切事务都由我决定,从灵脉分配到弟子招收,从资源调配到对外事务,全是我说了算。”
“而且分观经营得好,在百年一期的真传弟子比试中,能拿到不少加分。到时候争夺副观主之位,或者晋升长老,都比留在本观有优势。
她顿了顿,继续道:
“百年一期的真传弟子比试,是玄月观最隆重的盛会。届时所有真传弟子都要参加,比试的内容不只是斗法,还包括经营分观的成果,对宗门的贡献,培养弟子的成绩等等。”
“综合评分最高的人,可以获得副观主的候选资格。副观主是金丹境以下最高权位的人,手握实权,能调动观中大量资源,对修炼大有裨益。”
“坏处呢?”陆羽追问。
“坏处是分观的资源远不如本观,修炼条件差了不少。本观的二阶灵脉是整个玄月观最好的,分观的灵脉只是主脉的分支,灵气浓度差了一大截。而且分观地处偏远,遇到什么麻烦,本观未必能及时支援,一切都要靠自己。”
晏清芷嘴角微微翘起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
“不过我已经决定了,回紫岳城分观。”
陆羽心中一动,问道:
“是因为秋霞真人?”
“不全是。”
清芷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:
“秋霞师叔年事已高,这些年一直在闭关,分观的事务基本上是她的大弟子在打理。
"
“但那人能力一般,把分观管得乱七八糟,账目混乱、灵田荒废、弟子怨声载道。”
“这些年在紫岳城分观的收益一年不如一年,上交本观的灵材和丹药都在逐年减少。”
“观主对此颇为不满,已经好几次在长老会上点名批评了。”
“这次我提出要回紫岳城分观,观主当场就同意了,还特意叮嘱我好好整顿,把分观经营起来。”
她放下茶杯,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:
“我从小在紫岳城分观长大,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。秋水堂、地火室、藏经阁、丹堂,每一处地方我闭着眼睛都能走。”
“而且我刚筑基,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,有的是精力打理分观的事。”
“秋霞师叔也乐得清闲,她年纪大了,精力不济,早就想找人接手。”
“她说了,分观的事她不管了,全权交给我。她只闭关修炼,等我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再去找她。”
陆羽点了点头,心中对玄月观的权力架构又清晰了几分。
真传弟子出来经营分观,本质上是一种历练和考核,经营得好,未来在本观中的地位就高。
经营得不好,真传弟子的身份也就是个虚名,到时候别说争副观主了,连长老的位置都未必能保得住。
“那龙萱呢?”
陆羽问:
“她跟着师姐来紫岳城分观,是为了什么?”
晏清芷嘴角微微翘起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:
“她是我请来帮忙的。我虽然真传弟子的身份定了,但一个人打理分观,人手肯定不够。”
“分观的事务千头万绪,灵田、丹堂、法器堂、弟子管理、对外联络,每一样都需要人盯着。”
“龙萱虽然天赋有限,但做事踏实,靠得住。她在本观当了好几年长老,管理经验丰富,有她帮忙,我能省不少心。”
“而且,她不需要什么虚名。”
晏清芷继续道:
“她在本观当长老,每个月就那么点俸禄,还要看人脸色。出来跟我经营分观,虽然比不上本观的待遇,但胜在自由。”
“我答应给她一条水脉建造水府,她就跟来了。对她来说,一条灵脉充沛的水府,比本观那点俸禄实在多了。”
陆羽这才明白龙萱为何对响水河如此上心。
一条水脉对她来说,不只是修炼的道场,更是在紫岳城分观安身立命的根基。
有水脉在手,她就能在水府中布置聚灵阵、种植水行灵植、豢养水族灵兽,这些都能给她带来稳定的修炼资源。
而切蛟龙一族,天生有亲近水脉江河的禀赋。
在一条大河中建立水府管理水脉,修行起来,比在陆地上好上数等。
“不过………………”
晏清芷话锋一转,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:
“龙萱拿出龙血草跟你换响水河,倒是出乎我的预料。”
“我之前跟她说响水河在你名下时,只提了一句,以为她顶多拿点灵材打发你就行了。”
“毕竟你只是个练气修士,她一个筑基修士,随便给点东西都算大方了。
“没想到她直接拿出了龙血草,还跟你客客气气地商量,一点筑基修士的架子都没有。”
陆羽笑了笑:
“龙师姐人挺好的。”
晏清芷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翘起,忽然问了一句:
“你知道龙萱为什么对你这么客气吗?”
陆羽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晏清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说:
“我送她到山门的时候,私下问过她。你猜她怎么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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