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月初一。

百姓纷纷进城。

有的从城外的村镇赶了几十里山路,有的从城中的小巷子里出来。

拖家带口,扶老携幼,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。

城中央的青石广场,便是他们的目的地。

广场是陆羽接手蒙阳城后新建的,占地数十亩,青石铺地,四周立着石柱,柱顶燃着长明灯,昼夜不熄。

广场正中央,是一座三进的庙宇式建筑。

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,上书“羽化观”三个金字。

这三个字是陆羽亲笔所书,笔力道劲,隐隐有灵光流转。

原本在蛇信村的“羽化堂”祠堂,在他拿下蒙阳城后便迁到了此处。

蛇信村那边的原址保留着,但主要的祭祀活动已经全部转移到了蒙阳城中。

陆羽站在城主府高处,放眼观察城中四方。

青石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,黑压压一片。

从高空俯瞰,能看见蒙阳城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像是无数条溪流汇入湖泊。

广场入口处,几个长春谷的弟子正在维持秩序,引导百姓有序进入。

羽化观的大门敞开着,青烟从门内飘出,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淡淡的灰白雾柱,升到半空中缓缓散开。

百姓们鱼贯而入,在羽化观正殿中依次上香、磕头、祈祷。

正殿中央的神龛中,供奉着陆羽的“羽”字牌位。

牌位以紫灵桃木为胎,表面刷着金漆,在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。

牌位前摆着香炉、烛台和供品,供品是长春谷弟子们每日更换的新鲜瓜果和米糕。

百姓们上完后可以领一份回去,算是仙师的賜福。

上完香出来的百姓,并不急着离开。

羽化观前的广场上,摆着数十张长桌,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粥桶和蒸笼。

粥是“灵”米粥。

一桶米粥中就加了几滴甘露灵水,几粒灵米。

稀释了许多倍,但依然带着淡淡的灵气。

喝下后,能让百姓肚子暖暖的,浑身舒坦。

蒸笼里是玉米面和红薯粉做的馒头,虽不如灵米珍贵,但胜在量足。

这是陆羽定下的规矩。

每逢初一、十五,羽化观向所有来上香的百姓免费供应早食。

一碗粥,几个馒头,不算什么好东西。

但对于那些从几十里外赶来的穷苦百姓来说,这一碗粥几个馒头,可能就是他们一天的口粮。

“长春谷的仙师真是大善人。”

“可不是嘛,自从陆仙师来了蒙阳城,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过了。”

“我家那口子前些日子生了病,多亏羽化观里的仙师义诊,抓了药,没几天就好了。”

“听说陆仙师是真正的神仙下凡,法力无边,专门来救苦救难的。”

议论声从广场上传来,混着粥香和檀香,在晨风中飘散。

陆羽听着这些议论,面色如常。

他做这些,不是为了当好人。

蒙阳城是他经营的基本盘,城中百姓是他的根基。

百姓安居乐业,他才收得到税。

百姓身体康健,他才有源源不断的人力可用。

百姓真心实意地信奉他,汇聚的人气越来越旺,对他的道好处多多。

羽化观不只是祠堂,更是一座人气汇聚的中枢。

每逢初一,十五,全城大半的百姓都会来此上香。

万人齐拜之时,那股从无数百姓头顶升起,汇聚到牌位中的人气,比他在蛇信村时浓烈了何止百倍。

陆羽闭上眼,灵识沉入道土。

金行法坛上的金蟾依旧蹲在法坛上。

衔着金币的大嘴一张一合,吞吐着财气,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又亮了几分。

而在他灵魂深处,与道土交织的地方,多了一股灰白色的气息。

那是人气。

不是羽化堂时期那种涓涓细流,而是从蒙阳城数万百姓头顶汇聚而来的磅礴洪流。

每一次初一、十五的集体祭祀,都会有大量的人气涌入他的道土,融入他的灵魂。

那股人气不像灵气那样可以被直接炼化,也不像财气那样可以被金蟾吞吐增值。

它更像是一种“润滑油”,让道土内的五行循环运转得更加顺畅。

让他的法力流转时阻力更小,让灵识的覆盖范围更广、反应更快。

道内的五座法坛,在人气的滋润下,运转效率比之前提升了近两成。

五行順生的循环更加圆融,每一行之间的衔接更加紧密,法力在道中流转时的损耗也减少了许多。

这就是经营城池、收拢民心的好处。

人气的力量虽然看不见摸不着,但它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的。

陆羽甚至能感觉到,随着蒙阳城百姓对他“仙师”身份的认同感日益加深,那股人气中开始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
不是单纯的信仰,而是一种混杂着感恩、敬畏、依赖和期盼的复杂情绪。

这些情绪汇入人气中,让他的道土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“厚重感”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道土深处慢慢沉淀、积累,等待着量变引起质变的那一天。

帝国那边官府一家独大,收拢了国内的全部人气凝聚了气运金龙,地仙道修士想要获得人气,需要做官。

为政一方,勤政爱民,从帝国的官府体系中分润一份人气。

陆羽在这边自己掌管一方城池,就省去了诸多麻烦,也不用和其他人分享人气。

“夫君。’

身后传来钱玥玥的声音。

陆羽睁开眼,转过身。

钱玥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,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髻,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。

她的气色比几个月前好了太多。

脸颊红润,眼中有了光彩,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活力。

阴邪寒毒被彻底拔除后,她的修为突飞猛进。

如今已经是练气四层的修士,在长春谷中能独当一面。

“羽化观的祭祀快开始了,肖姐姐让我来请夫君。”

钱玥玥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。

羽化观中。

肖玉上前,主持接下来的祭祀仪式。

她的声音清冷而庄重,念着祭文,将长春谷和蒙阳城这一年来的发展和变化——向“仙师”禀报。

殿外的百姓们跪了一地,跟着祭文的节奏磕头、祈祷。

“仙师仁德!”

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,随即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。

“仙师仁德!”

“长春谷万岁!”

“陆仙师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
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在广场上回荡,震得青石板都在微微颤动。

一般磅礴的人气从无数百姓头顶升起,如百川归海般涌入羽化观的正殿。

盘旋在牌位周围,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没入陆羽的体内,直入道土。

他站在羽化观正殿的神龛旁,看着殿外的百姓陆续散去。

他的灵识正沉在道土深处,感受着方才那股涌入的人气。

以往每次祭祀,人气涌入后便如泥牛入海,散入道土的每一个角落。

虽然能感觉到五行循环变得顺畅,但那些人气本身很快就消失不见了,不可捉摸。

但这一次,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变化。

人气融入道土之后。

道土中央、五行法坛交汇之处,多了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缕灰白色的气息,细如发丝,长不过寸许,在五色灵光中缓缓飘荡。

它不像灵气那样有属性,不像法力那样有质感,也不像财气那样有光泽。

淡淡的、灰白的,几乎透明,却凝而不散。

陆羽的灵识触碰上去,那缕气息微微顫了一下。

“嗡!”

然后像是找到了归宿一样,主动缠上了他的灵识。

一股温热的、带着些许酸涩的感觉从这缕灰白色的气息中传来。

不是法力的反馈,不是灵气的共鸣,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、心与心之间的连接。

他“看见”了一些零碎的画面。

佝偻老妇都在院中摆清水野果,朝羽化观拜三拜,仙师救了她的矿工儿子,她无以为报,只能求个平安。

黑汉扛着锄头笑望丰收的秧苗,多收的粮食换了柴油盐,“托仙师的福”成了他的口头禅。

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攥着野花不敢进观,去年冬夜,是观里一碗药把她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。

画面一个接一个地闪过,有的清晰,有的模糊,有的只有一瞬间,有的却能持续好几息。

那些人他不认识,那些事他从未亲眼见过。

但那些画面中的情绪却真实得像是他自己经历的一样。

感激、敬畏、依赖,期盼……………

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汇入那缕灰白色的气息中,让它在道土中凝而不散。

陆羽睁开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他内观道土,那缕灰白色的气息已经沉入道深处,与他的灵魂密不可分。

像是一颗种子,静静地等待着生根发芽。

“民心。”

陆羽喃喃自语,心中涌起一股明悟。

这就是帝国地仙管理局论坛上那些前辈们所说的“民心”。

不是法术,不是功法,不是法器。

而是统治一方、治理百姓,收拢人气后自然凝聚出来的东西。

当一座城池的百姓对统治者有了足够的认同感和依赖感,

当他们的感恩、敬畏,期盼汇聚到一定程度,人气就会从量变引发质变,

凝聚出第一缕实质化的民心。

这一缕民心虽然微弱,却是一切的开始。

有了民心,陆羽就不再只是被动地接收人气的滋润。

而是可以主动地引导、运用、甚至壮大这股力量。

“夫君在想什么?”

钱玥玥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。

陆羽转过身,见她端着一杯热茶站在身后,茶香袅袅,在晨光中升腾。

“在想蒙阳城的事。”

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,将灵识从道土中收回,“城中的百姓越来越多了。”

“是多了。”

钱玥玥点了点头,走到他身侧,望着殿外渐渐散去的人群:

“去年这个时候,蒙阳城还不到五万人,如今少说也有六七万了。城外荒野部落中的蛮人,听说这边日子好过,都往城里涌。”

“人多是好事,也是麻烦。

陆羽将茶杯搁在窗台上:

“人多事多,管不好就会乱。”

钱玥玥笑了笑:“夫君在,乱不了。”

陆羽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殿外那些渐渐远去的百姓背影,沉默了片刻。

他想起帝国那边地仙管理局论坛上那些关于“民心”的讨论。

有人说过,民心是一把双刃剑。

用得好,它能助你修炼,助你突破,助你凝聚气运。

用不好,它就会反噬,让你的道心动摇,修为倒退。

因为民心不是死物,它是活的。

每一个百姓的心意都是一根丝线,千丝万缕编织在一起,就成了民心。

民心如水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

这根丝线的另一端,系在百姓身上,系在他们的喜怒哀乐,生老病死上。

他们过得好,民心就旺。

他们过得不好,民心就衰。

他们真心实意地敬你,民心就纯。

他们迫于淫威不得不拜你,民心就浊。

纯的民心能滋养道土,浊的民心会污染道土。

这其中的分寸,需要他自己去把握。

不过,现在的蒙阳城在他统治下,民心安定,健康发展。

所有百姓都念着他的好,陆羽完全不用担心民心变质的问题。

他现在想的更是如何运用这玄妙的【民心】

陆羽迫不及待地回到帝国那边。

打开地仙管理局的内网论坛,开始搜集关于【民心】的情报。

论坛上的帖子五花八门,有的修士分享自己如何为官一方,收拢民心。

有的修士讨论民心与气运金龙之间的关系。

还有的修士专门研究民心的各种运用法门。

陆羽一篇一篇地翻过去,遇到有用的便仔细记录,心中对民心的理解越来越深。

不知不觉间,他翻到了一个标题为《民心初凝,可学之法》的帖子。

帖子主人在分享他初凝民心后的心得体会,里面介绍了几门适合民心初凝阶段学习的基础法术。

这些法术都是藏经阁中,可以用功勋买到的。

陆羽眼睛一亮,点开帖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又顺着帖子里的链接找到了那几门法术的详细介绍。

这些法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五行法术,而是以民心为根基,以人气为燃料的特殊法门。

它们的威力不取决于施法者的法力深浅,而是取决于施法者所掌握的民心多寡,人气的旺衰。

其中一门最基础也最好用的法术,叫做“寄心”。

帖子中对这门法术的记载颇为详细。

所谓“寄心”,就是将凝聚成实质的民心寄托在某件物品之上。

让【民心】附着于物品的灵性核心之中,与物品融为一体。

被寄托民心的物品,会获得超越本身的特殊力量。

法器,灵植,甚至是道内的地仙道建筑。

法器寄托民心后,会灵性大增,威能暴涨,甚至能自行护主、自动杀敌。

灵植寄托民心后,会生长速度倍增,药性品质大幅提升,甚至能孕生精灵,自行修炼。

地仙道建筑寄托民心后,建筑的功效会得到全方位的强化,凝聚人气、汇聚灵气、镇守一方。

帖子的最后,发帖人还特别提醒道:

“寄托民心之物,品质越高越好,品质越高给道土到来的好处越多,有益于修士的修行!”

陆羽将帖子来回看了好几遍,花了几点功勋,从藏经阁购买了“寄心”法术。

又花了一炷香的功夫,将法术的口诀和施展步骤牢牢记在心中。

这门法术并不复杂,核心在于以灵识引导民心,将其从道土中引出,再注入选定的物品之中。

没什么难度,全看民心与所选寄托之物的品质。

“说来道去,还是得让民心自己选择。”

陆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关掉手机,灵识沉入道土,感应自身民心。

他暂时没有急着施展“寄心”法术,而是在心中细细盘算。

道土里能寄托民心的东西不少。

五行法坛,镇压五行、调理灵气,是道土的骨架。

若能寄托民心,五行循环的效率必定大增,道土的成长也会加速。

赤犬灵甲,一阶中品法器,四道灵禁。,

穿在身上能抗能打,若能寄托民心,防御力肯定大增,在战斗中多一道保命的手段。

玄阴摄魂幡,从钱万里手里夺来的一阶上品法器。

虽然祭炼得不完整,但灵禁多,若能寄托民心,威能必定暴涨。

但最让陆羽心动的,还是药园。

这座药园是他一砖一瓦建起来的,是他灵植技艺的集大成之作。

也是他在帝国那边认证一阶中品灵植师的最大倚仗。

药园中种植着大量的灵植,种类已经收集了四十二种。

每一种都是他亲手移栽、恶心养护的。

有些是从异界荒野丛林中寻来的,

有些是从钱家、长春谷的灵药圃里挖来的,

还有些是他从帝国药园里偷偷“备份”过来的。

四十二种灵植,在药园中欣欣向荣,郁郁葱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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