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.……”
她咬着嘴唇,拼命运转秋水明月诀,企图恢复秋月心境,止平秋水,想要压制那股邪毒。
但蛟蟒的精气神与她融合得太深,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剥离。
而那股淫邪之气,正借着她的法力不断壮大,像是附骨疽,驱之不去。
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清冷神色了。
眉头紧蹙,嘴唇紧咬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痛苦。
陆羽站在她身后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虽然不知道蟒临死前说了什么,但看到清芷的状态不对,连忙上前关心道:
妖族的临死反扑,往往最是阴毒。
“师姐?”
陆羽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晏清芷没有回应,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周维清也看出了不对,小声问陆羽:
“陆师兄,师姐她......”
“别说话。”
陆羽抬手制止他,目光紧紧盯着晏清芷的背影。
他能感觉到,晏清芷体内的法力正在剧烈波动,时强时弱,像是随时会失控。
而那股波动中,还夹杂着晏清芷师姐痛苦的情绪。。
“师姐,我能帮什么忙?”
陆羽上前一步,声音沉稳,她身后的两女一男,也反应了过来,连忙上前。
晏清芷终于有了反应。
她缓缓转过身,看向陆羽。
她的脸颊绯红,眼中水光盈盈,嘴唇微微张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她看着陆羽,目光中带着挣扎,犹豫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盼。
“你......”
她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?”
陆羽愣了一下,如实答道:
“赤鸦炼日诀,一门从老家带来的火行功法,以太阳紫气修行,法力至阳至刚!”
晏清芷的眼眸微微一颤。
至阳至刚的火行功法,蟒临死前说的,正是需要这样的修士双修,才能化解淫毒,不损根基。
金剛寺的僧人是至阳至刚,但他们是和尚,要清芷光是想到都觉得打心底地恶心,怎么可能为了此事作出妥协。
而眼前的陆羽,也是法力至阳至刚。
他不是和尚。
而且长得很帅。
晏清芷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要清芷自认不是心动,而是体内的淫毒在作祟。
那股淫邪毒气让她对所有男性的气息都变得敏感,尤其是陆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温热阳气,像是一块磁铁,牢牢地吸引着她的身体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稳住心神。
“你......先退下。让我自己处理。”
陆羽看了她一眼,不明所以,总感觉要清芷师姐看他的眼神很怪。
如狼似虎,总有一种要吃掉他的感觉。
晏清芷转过身,盘膝坐下,闭目运功。
碧水珠失去了她的法力维持,缓缓落回她袖中,光幕消散。
响水河一种水府妖族,已经尽数折损在了清芷的手中,只留下妖血染红的河面,引来无数游鱼,水兽争抢吞食。
河面上的水汽重新弥漫开来,雾气翻涌,将画舫笼罩其中。
周维清紧张地看着晏清芷,又看看陆羽,不知所措。
“陆师兄,咱们....咱们怎么办?”
“等着。”
陆羽的声音平静,但心中并不平静。
他能感觉到,晏清芷体内的法力波动越来越剧烈,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。
那蚊蟒到底用了什么后手,暗算了晏清芷师姐?
她能撑过去吗?
陆羽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如果要清芷撑不过去,走火入魔,出了什么事,他跟在身边绝对会是最危险的那一个!
夜色渐深,明月升上天空。
皎洁的月光洒在响水河面上,将雾气染成一片银白。
画舫灵舟静静漂浮在水面上,船头的银色月灯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,显得格外冷清。
船舱外,周维清和晏清芷的三名随从站成一排,谁都不敢出声。
从午后到入夜,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时辰。
晏清芷盘膝坐在船舱中央,双目紧闭,脸色时红时白,额头上汗珠滚落,沾湿了衣襟。
她的呼吸时而急促,时而微弱,体内的法力波动像是失控的野马,横冲直撞。
陆羽站在船舱门口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。
他能感觉到,要清芷的状态越来越差。
体内有股怪异的力量,不但没有被压制下去,反而借着她的法力不断壮大,像是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经脉,渗透她的丹田。
周维清小声问道:
“陆师兄,师姐她......不会有事吧?”
陆羽没有回答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晏清芷的情况,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。
蛟蟒临死前的献祭,将自己的精气神全部融入了她体内,那不是简单的毒素,而是一种血脉层面的融合,强行剥离,等于毁掉她一半的修为。
练气九层的修士,修为被毁一半,还不如从头再来。
晏清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。
她只能用秋水明月诀的法力慢慢炼化那股邪气,试图将其从血脉中分离出来。
但效果微乎其微。
蛇蟒的血脉与她的法力纠缠太深,炼化的速度远不及邪气扩散的速度。
时间拖得越久,她陷入得越深。
忽然,晏清芷的身体猛地一颜。
她脸上的血色褪去,变得苍白如纸。
紧接着,她张口喷出一口鲜血,血雾在空中散开,落在青色的帷幔上,触目惊心。
“虽师姐!”
三名随从惊呼出声,想要冲进去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舱门外。
晏清芷睁开眼睛,眼中满是血丝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沙哑而虚弱。
“都出去。”
“师姐......”
“出去!”
她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三名随从面面相觑,最终还是退了出去,站到船尾。
周维清也识趣地跟着退开,只剩下陆羽还站在舱门口。
晏清芷抬起头,看向他。
月光从船窗洒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,映出她复杂的神情。
“你也出去。”
陆羽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晏清芷又叫住了他。
陆羽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,不知道师姐要干什么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,低声道:
“别出去了,把门关上。”
陆羽依言关上了舱门。
船舱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晏清芷闭上了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“你知道我体内现在是什么状况吗?”
陆羽摇了摇头。
“蛟蟒献祭了自己,把一身的法力精气神都送给了我,与我彻底融合了!”
晏清芷的声音很平静,但陆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颤抖。
“他的妖丹化入了我的丹田,他的血脉融入了我的经脉,他的意识......还残留在我体内。”
“还有一股阴邪之力继续在我体内,是他最后的诅咒。”
她睁开眼睛,看着陆羽,目光中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我修炼秋水明月诀二十年,心境如水,不为外物所动。今日,却被一头畜生的临死反扑破了心境。”
“可笑吗?”
陆羽没敢笑。
他看得出,要清芷是在强撑。
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她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。
那股淫邪之气正在侵蚀她的理智,她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极限了。
“师姐,需要我做什么?”
陆羽的声音沉稳。
晏清芷沉默了很久。
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蛟临死前说,要化解这股淫毒,需要与至阳至刚法力的修士双修。”
她的声音很小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金刚寺的僧人是至阳至刚,但他们是和尚,不可能。
“你也是至阳至刚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陆羽,眼中满是挣扎。
“我可以强行压制,等回到玄月观请师父出手。但那样一来,我的根基必然受损,筑基的希望......至少减半。”
“二十年苦修,我不甘心。”
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。
“可我也不想.......不想用这种方式...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陆羽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,她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换修为。
但她更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道途断绝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,无论选哪一条路,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。
“师姐,你把我留下来,是想让我帮你选?”
陆羽问道。
晏清芷摇了摇头。
“我只是......想找个人说说话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。
“说出来,心里好受些。”
陆羽沉默了片刻,忽然上前一步,在她面前蹲下,平视着她的眼睛。
“师姐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今天换一个人,如果是我站在这里,同样需要双修,才能解决此事,你猜我会怎么选?”
晏清芷愣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“我肯定选对我最有利的方法,身体不过是皮囊一副,打破心中之关,这一步很容易!”
陆羽目光坚定地替她回答了。
站起身来,陆羽继续开解道: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蛟蟒临死前的反扑,谁能料到?你杀他是替天行道,被他算计是他阴险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你不需要因为敌人的阴险,就否定自己的骄傲。”
晏清芷看着他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忽然发现,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阳气,让她觉得很温暖。
不是那种让人燥热的温暖,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。
“陆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......怕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。”
晏清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我现在随时可能失控,你离我这么近,不怕我伤害你?”
陆羽转过身,双眼与她深情对视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会。”
晏清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那股淫邪之气忽然猛烈地翻涌起来,她浑身一颤,差点摔倒。
陆羽眼疾手快,伸手扶住了她。
她的手冰凉,却在发抖。
她的身体滚烫,却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僵硬。
“师姐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’
晏清芷咬着嘴唇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血来。
“可我......不想......”
“不想什么?”
“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。”
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。
陆羽沉默了一瞬,忽然伸手,将她轻轻揽入怀中。
“陆羽!你....."
晏清芷想要挣扎,但浑身无力,根本挣不开。
“师姐,听我说。
陆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低沉而平稳。
“你不是随便找一个人。是我。”
“你认识我,我不需要你负责,你也不需要对我负责。”
“今天的事,只有你我知道。出了这个门,你还是秋水堂的清芷,我还是长春谷的陆羽。”
“谁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晏清芷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的脸埋在陆羽胸口,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,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。
那股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,像是冬日里的暖阳,将她体内的寒意一点点驱散。
“为什么?”
她闷声问道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愿意帮我?你明明可以不趟这趟浑水。
陆羽狡黠地笑了笑。
“因为你是玄月观的内门弟子,我是玄月观的外门弟子。师姐有难,师弟帮忙,不是天经地义吗?”
晏清芷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笑完又觉得自己不该笑,脸上的红晕更深了。
“你这个人......”
“我怎么了?”
“脸皮真厚。”
“师姐过奖了。”
晏清芷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,月光从船窗洒进来,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。
她的心,忽然就不乱了。
不是因为淫毒解了,而是因为她在这一刻,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陆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把外面的人都赶走。让他们上岸,等我们出来。”
陆羽看着她,没有多问,转身打开舱门。
“周城主,你们几个,上岸去。没有师姐的命令,不许回来。”
周维清一愣,但看到陆羽的眼神,也不敢多问,连连点头。
“好好好,我们这就走!”
他带着三名随从跳下画舫,踏水而行,很快便消失在了岸边的芦苇丛中。
陆羽关上门,转身回到船舱。
晏清芷已经站了起来,虽然身体还在发抖,但目光已经不再慌乱。
“画舫能沉入水中吗?”
“能。船底有避水阵,开启之后可以潜入水府。”
晏清芷抬手一指,一道法诀打入船底的阵盘。画舫微微一震,缓缓沉入水中,穿过水门,进入了响水河水府。
水府中的妖族早已逃散,只剩下空荡荡的宫殿和满地的狼藉。
画舫灵舟停在水府宫殿中,舱门紧闭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。
船舱中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。
月落日升。
画舫重新浮出水面,停在了响水河岸边。
晏清芷站在船头,脸色恢复了红润,气息平稳,法力圆融。
她体内那股淫邪之气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,蛟蟒的精气神被她彻底炼化,化作精纯的灵力融入了丹田。
她的修为虽然没有突破到筑基,但法力比之前浑厚了至少三成,根基也更加稳固。
若是再闭关一段时间,冲击筑基的把握至少增加两成。
但她知道,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最重要的是,她的心境不但没有被破,反而因为这一夜的经历,变得更加圆融通透。
秋水明月诀,讲究的是心如止水。
但真正的止水,不是没有波澜,而是波澜之后,依然能恢复平静。
她经历了这一劫,心境的韧性远超从前。
“师姐。”
陆羽从船舱中走出来,站在她身后。
晏清芷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......感觉怎么样?”
“很好。”
晏清芷的语气恢复了清冷,但陆羽听得出,那清冷之下,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。
“蛟蟒的精气神已经被我炼化了,修为也精进了一些。这次回去,应该可以准备筑基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陆羽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晏清芷转过身,看着他。
晨光照在他脸上,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。
她忽然伸出手,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这件事,不准说出去。”
“师姐放心,我嘴很严。
“那就好。”
晏清芷收回手,转身看向远方。
“送你们回蒙阳城,我就要回玄月观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不快了。已经耽搁了一天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
“你既然入了玄月观,就好好修炼。外门弟子虽然地位不高,但只要肯努力,总有出头之日。”
“多谢师姐指点。”
清芷不再说话,催动画舫,朝着蒙阳城的方向飞去。
画舫在晨光中穿行,穿过云层,穿过山峦,很快便到了蒙阳城上空。
陆羽和周维清下了船,站在广场上,目送画舫远去。
周维清看着画舫消失的方向,啧啧称奇。
“陆师兄,昨晚...你们在水里待了一夜?”
“干什么了?”
“修炼。”
周维清嘿嘿一笑,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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