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皮包的楼梯,一共十七级。
冯教习提着一盏气死风灯,走在前头。
楼梯口有一道门,门上没有锁。
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铜牌,嵌在门框上。
冯教习把手掌按了上去。
铜牌亮起一圈微光,像是认了主,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
“上来吧。”
老人跨了进去:
“脚步放轻些。这个时辰,有几位已经歇下了。”
罗影跟着迈进门。
一股气味,先涌了过来。
干草的暖香,混着曽粮的谷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。
不冲。
反倒是干净的、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味道。
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。
他原以为,二楼该是一排排的笼子,森严的铁栅,戒备的兽。
可眼前这一层,更像是一座...曾舍。
顶棚开着几扇天窗,月光淌下来,铺在过道上。
过道两侧,隔出了一间一间的居所。
有的铺着厚厚的垫草,有的砌着浅浅的水池,有的干脆搭了一架木头的高台。
每一间的布置,都不一样。
显然是照着里头住客的习性,一间一间单独设的。
过道尽头,挂着一排小小的木牌,牌上写着名字、来历、习性、喂食的时辰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罗影认得那笔迹。
和楼下账册上的,一模一样。
冯教习提着灯,走在过道里。
灯光扫过第一间曾舍时,垫草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呜咽。
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草里拱了出来,睡眼惺忪地朝灯光的方向嗅了嗅。
嗅到了熟悉的气味,那脑袋又安心地缩了回去。
冯教习的脚步顿了顿,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干肉,隔着矮栏,轻轻搁在了食槽边上。
“这只夜里饿得快。”
他像是解释,又像是自言自语:
“明早黄小子来添食,得等到辰时。”
罗影跟在后头,把这一幕看在眼里。
几十年的库,原来是这么管的。
“看兽之前,规矩先讲给你。
冯教习边走边道:
“二楼的住客,只有两种。”
“第一种,入阶御兽。真真正正脱了凡的。”
“第二种,稀有级御兽。血脉是稀有级,可眼下还是觉醒级,没入阶。
“而且……”
老人顿了顿:
“都是终极进化体。”
“往后,不会再进化了。这一身血脉,到头了。”
罗影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,却微微动了一下。
因为就在冯教习说话的当口,他悄悄在心里,翻开了【万兽衍策】。
书页映着过道两侧的兽。
果然。
寻常的兽,书页上是一棵倒悬的树,枝桠伸向四面八方,末端缀着影影绰绰的进化分支。
可这一层的兽....
它们头顶上方,那些细线,是枯的。
一根根短短的线头,伸出去一点,就断了。像是被剪过的枝,茬口整整齐齐。
没有影子,没有光晕。
树,到头了。
万兽衍策,和冯教习的话,对上了。
“先看入阶的。”
冯教习在一间兽舍前站定,提起了灯。
灯光外,一头灰扑扑的兽,从木台下站了起来。
【铁脊豺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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