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明日一早。”
楚无忌沉吟几息,缓缓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翌日,千竹教现在的总坛数百里外,一片连绵起伏的黑石山谷。
楚无忌随司马归赶到此地时,林山已经先到了。
此人看上去三十余岁,面容清瘦,眼神略显阴鸷,穿着一身蓝袍。显露在外的修为,也确实只有结丹初期。
但在楚无忌眼中,此人体内气息收敛的极好,寻常结丹修士或许看不出端倪,却瞒不过他的灵目和神识。
结丹中期。
而且气息沉稳,显然并非刚刚突破。
楚无忌没有点破。
三人见面之后。
林问山只是略一拱手,便不再多言。他神情冷淡,与司马归那副八面玲珑的圆滑模样截然不同。
楚无忌也没有攀谈的意思,只不动声色地扫了此人一眼,便随二人继续向山谷深处行去。
三人又往前行了十余里,直到山谷尽头,一座半塌的石殿,才渐渐出现在几人眼前。
石殿前方地面上,刻着一圈圈灰白色阵纹。
司马归抬手指了指前方。
“便是这里了。教主先前已经试过一次,石殿下方那层禁制极其强大,恐怕只能借这套三才合元阵才能慢慢磨开。”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三面阵旗和一只阵盘。
楚无忌接过其中一面阵旗,神识只一扫,心中便立刻了然。
阵旗旗杆深处藏着几道不属于破禁阵法的符文。
这套阵法,表面上是破禁阵,实际上核心却是一座困阵。
若是原版,三名布阵者一旦入阵,彼此气机相连,便会连同目标一起被困在阵法中。除非外部之人主动打开,否则短时间内根本走不了。
更有意思的是,这座阵,明显已经被人动过两次。
第一次改动,多半是司马归这一边,将破禁阵修改成了困阵,想借此埋伏什么人。
至于第二次改动.......
楚无忌一眼便看出了用意,却没有声张。
他心中已有判断,却依旧不动声色。
三人各据一角,同时将法力注入阵旗之中。
嗡!
三人脚下的地面骤然亮起,大片灰白灵光自四周升腾而起,迅速朝石殿外那层禁制压去。禁制表面顿时浮现出一层层淡黑色灵光。
不过数息工夫,他脚下灵光方向便猛地一转。
原本向外扩散的灵光,瞬间倒卷而回,化作数十道锁链般的白光,从四面八方缠了过来。
司马归脸色骤变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楚无忌只抬手一拂,一层青色护罩无声浮现,将缠来的几道白光挡在身外。
另一边,林山却忽然笑了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看着司马归,语气中带了些许讥讽,“自然是阵成了。”
司马归死死盯着他,眼中几乎喷出火来。
“是你动的手脚!”
司马归脸色顿时难看。
他本是奉教主之命,借祖师遗府之名设局,准备在此埋伏金南天,却没想到林山早已倒戈,甚至连自己精心准备的阵旗,也不知道什么被林山动了手脚。
林山懒得再看他,转而望向楚无忌。
“这位道友,今日之事,本与你无关。既已进阵,那便安心待着吧。等外面的事情结束,自会让道友安然离开。’
说完,他抬脚便走。
原本束缚三人的阵法灵光,到了他脚下时,竟自行分开了一条路。
司马归眼中怒火翻涌。
“林问山!教主待你不薄!你为何背叛他?”
“不薄?”
林山脚步一顿,回过头来,脸上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怨毒之色。
“他待我不满?”
“我自幼修炼比他快,斗法比他强,识人用人,也样样不在他之下。可就因为他是嫡出,我是庶出,这教主之位便成了他的。”
“连那颗家族传下来的天元丹,也给了他。”
说到这里,林山眼中怨意更盛。
“可他得了天元丹又如何?闭关数十年,连结丹后期的门槛都没摸到。”
“一个废物,占着位置,握着资源,踩在我头上这么多年。如今我不过是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,有何不可?”
“金长老已经支持我来当这个教主了。”
司马归一时无言。
林问山却已经懒得再多说,身形一闪,直接出了阵外。
等他走远之后,阵中灵光彻底收拢。
司马归试着催动阵旗,却发现自己手中阵旗早已失去控制。尝试了一会儿无法破空阵法之后,他终究还是苦笑了一声。
“是老夫连累韩道友了。”
楚无忌站在原地,神色平静。
“无妨。”
“道友不急?”司马归一怔。
“急有用么?”楚无忌淡淡道,“想来林教主应该吉人自有天相,不会有事的。”
司马归闻言,神色越发复杂。
外面很快传来一阵厮杀声。
起初还只是法器碰撞、禁制爆裂的闷响。到了后来,连整片山谷都隐隐震动起来,显然动手的人绝不止两三个。
司马归站在阵中,听着外面的动静,脸色一阵一阵白。
林问川既然敢设局,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。可林山既然敢在今日当场反戈,就说明他和金南天那边,多半也早有安排。
这场内斗,输赢实在难料。
楚无忌则微微闭目,神识穿过阵法,缓缓向外铺开。
山谷另一侧,林问川正与一名高大老者激斗。那老者须发半白,气息雄浑,祭出一根乌黑竹杖,每一杖打出,都带起大片青黑光影,压得林问川节节后退。
正是大长老金南天。
而林问山果然已经站到了金南天一边。他祭出一道黑色细针般的法宝,从侧面不时袭向林问川要害。
教主一方本就处于劣势,如今又被自家兄长反戈一击,很快便露出败象。
可林问川不愧是执掌干竹教多年的教主,到了生死关头,反而被逼出了几分凶性。
他猛地一拍胸口,喷出一口精血,落在身前一尊青铜傀儡之上。那傀儡原本只有丈许高,得了精血催动之后,胸口灵纹一下亮起,体型竟在咔咔声中暴涨一截,双臂挥动之间,硬生生替林问川挡下了金南天两记重杖。
林问川脸色迅速发白,显然刚刚损耗不小。
紧接着,他反手祭出一口青色小钟,钟声一震,林山打来的那几枚黑针,当场被青色小钟震偏了方向,钉进一旁石壁之中,溅起大片碎石。
就在此时,林川刚刚借秘术扳回半分局面,远处观战的陆守仁便忽然动了。
此人先前一直按兵不动,可眼见金南天渐渐占据上风,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。他袖袍一扬,一道灰白锁链般的法宝激射而出,直奔那具替林川挡杖的青铜傀儡而去。锁链一卷,傀儡双臂顿时被死死缠住。
少了这一层阻挡,金南天立刻抓住机会,催动法诀,一横扫而下,重重砸在林间川护体灵光上。
只听一声闷响,护体光罩当场碎裂大半,林问川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黑石壁上。
楚无忌只看了几眼,便收回了神识。
千竹教谁当教主,他根本不在乎。
他要的,从来都只有《大衍诀》。
一炷香后,外面的动静渐渐弱了下去。
两柱香后,一切归于安静。
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,外面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司马归抬起头,望向阵外,脸色已隐隐发白。
他知道,决定生死的时候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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