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无忌心中微沉。
十级大妖,堪比人族元婴后期。而且不止一头。
他虽自负手段不弱,但面对元婴后期级别的存在,依旧没有半分胜算。当日斩杀甲长老和狻猊兽,靠的是提前布下青冥风渊大阵压制对方修为,又以洞虚气元斩出其不意。若是在开阔海域正面遭遇十级大妖,他连逃命都未必
有十足把握。
不过,他既然接了星宫的客卿令,这一趟便推脱不掉。
客卿令不是白拿的。平日里享受星宫的庇护和资源,战时便得听从调遣。这是规矩,也是契约。除非他愿意抛弃玄澜岛的基业,从此与星宫为敌,否则便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况且,兽潮虽然凶险,却也是机缘。
妖兽身上,可全都是宝贝。妖丹可以炼丹,精魄可以制符,鳞甲兽骨可以炼器。尤其是高阶妖丹和精魄,平日里想找都找不到,只有在兽潮中才有机会大量获取。
风险与收益,从来都是对等的。
楚无忌站起身来:“何时动身?”
秦源波道:“越快越好。前辈只需赶到天星城即可。此次征召的元婴前辈众多,早到一步,在分配任务时也能多几分选择的余地。’
楚无忌点了点头,转头对庄明远道:“我走之后,封闭山门,开启护岛大阵。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庄明远躬身道:“弟子明白。”
楚无忌略一沉吟,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,贴在眉心刻入几道讯息,递给庄明远。
“这里面有几处隐秘岛屿的位置,都是我这前些年在外海探查时发现的。若我十年未归,你便带着门中核心弟子离开玄澜岛,去这几处地方暂避。”
庄明远接过玉简,手指微微发颤,声音也有些不稳:“太上长老………………”
楚无忌摆了摆手,语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:“只是以防万一罢了。修仙之人,不必做这等小女儿姿态。”
他不再多言,与秦源波一同走出洞府。
随后他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青色光,与秦源波一同朝最近的内星岛尾星岛飞去。
半个月后,天星城。
这座乱星海第一大城,此刻已完全进入了战时状态。
城池上空的禁制光罩比平日明亮了何止数倍,无数繁复的阵纹在光罩表面流转不息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。那是天星城护城大阵全力运转的征兆。这座大阵自建成以来,历经数千年风雨,还从未被真正攻破过。
城墙上,星宫弟子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,神色肃杀。每个人的腰间都悬挂着示警符箓,手中法器随时处于半激发状态。城墙每隔百丈便架设着一座大型破甲灵弩,弩臂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破甲符文,弩箭足有成人手臂粗细,
箭头泛着幽冷的寒光。
城外的海面上,停泊着数十艘巨型战争灵舟。这些灵舟每一艘都有百丈之长,船身以千年灵木打造,表面覆盖着厚重的玄铁装甲,装甲上密密麻麻铭刻着防御符文。船身两侧伸出数十门灵能炮口,炮口处灵光吞吐不定,随时
可以发射。船首还装有专破大型妖兽防御的破山弩,弩身长达十余丈,需要三名结丹修士同时操控才能发射。
楚无忌与秦源波赶到天星城时,城外港口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和灵舟。天空中遁光穿梭如雨,每一道道光都代表着一名结丹以上的高阶修士。仅仅是楚无忌神识随意一扫,便感应到了不下三十道元婴级别的气息。
秦源波领着楚无忌穿过城门,引至星宫安排的一座临时洞府落脚。
“楚前辈见谅。”秦源波拱手解释道,“此番征召令下得急,各位元婴修士来自乱星海各地,抵达时间参差不齐,正式的议事还需再等数日,待各方大致到齐方能召开。这几日前辈可先行歇息,也可以在城中走动,待议事之
日,晚辈再来相请。”
随后他便先行告辞,赶往巡海殿复命。
楚无忌也不心急,索性闭门不出,一面温养因强行参悟梵圣真片而受损的经脉,一面将新得的金光盾和玄雷剑重新祭炼了一番,眼下没时间找材料重新修复金光看了,只能先祭炼一二,危急时刻勉强用一下。
当然,平时他是肯定不会使用这两件法宝的,毕竟其原主人是星宫长老,万一被人发现了难免惹出祸端。
到了议事那日,秦源波一早就来相请,领着楚无忌朝城中央的星宫大殿飞去。
大殿内,已经坐了数十名元婴修士。
楚无忌步入大殿的瞬间,数十道神识同时扫了过来。这些神识有强有弱,有的只是例行探查,有的则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。
殿中这些元婴修士大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显然彼此相熟。坐在上首的几人,气息深不可测,连他都看不透深浅。
最上方主位空悬。
主位下首左右两侧,右侧端坐着一名身着素色宫装的女子。女子面容清冷如月,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威严,虽已是五百多岁的高龄,看上去却不过二十许的少女模样,显然修炼有极为高明的驻颜功法。正是星宫副宫主之
一,温青。
主位左侧是一名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。男子神色淡然,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闪动,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力气息。此人正是另一位副宫主凌啸风,元婴后期的大修士。
凌啸风下方则是一名白发老妪,手持一根通体碧绿的龙头拐杖,气息只比温青和凌啸风稍弱几分,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中期巅峰修士。老妪面容慈祥,但偶尔抬眼时,眸中精光一闪,便让人不敢小觑。
秦源波压低声音介绍道:“那位是星宫太上长老云婆婆,已隐居多年不问世事,这次兽潮才被请出山。云婆婆是星宫已故凌零珐宫主的师妹,辈分极高,连两位副宫主都要敬他三分。”
楚无忌微微点头。
三位元婴后期,一位积年元婴中期巅峰。
再加上殿中这数十名元初期、中期修士,星宫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。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力量,暗地里星宫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,恐怕只有几位宫主自己才知道。
秦源波将楚无忌引到一处空位坐下,便告辞离去。
楚无忌坐下后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殿中众人。这些元婴修士的座位排列颇有讲究——上首自然是星宫直属的长老,中间是各大宗门的代表,末座和角落则是散修出身的人物。像他这样的散修元,只有寥寥数人,都各自坐在
角落,无人搭话。
楚无忌也不在意,自顾自闭目养神。
就在这时,一个粗豪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。
“想不到一两百年前尾星岛一别,楚小友居然成功凝了。恭喜楚道友!”
楚无忌睁开眼,转头看去。
说话之人,是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。大汉满脸黄色长胡子,皮肤黝黑粗糙,一双铜铃大眼炯炯有神。他穿着一身兽皮短褂,露出两条粗壮得惊人的手臂,手臂上肌肉虬结,隐隐泛着古铜色的金属光泽。
楚无忌目光微闪。
此人身上没有任何法宝的气息波动,但肉身却强横得惊人。仅仅是坐在那里,便给人一种如同面对一头洪荒猛兽的压迫感。这种压迫感来自纯粹的气血之力,此人的炼体造诣,恐怕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地步。
“原来是蛮前辈。”楚无忌面上露出笑容,拱手道,“昔日在尾星岛上,前辈与令师五龙前辈的风采,楚某至今记忆犹新。”
这大汉正是托天魔功的传承者,蛮胡子。
大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摆了摆手道:“叫什么前辈,蛮某不过比道友早结几十年,也是散修出身。如今道友既然成功凝结元婴,你我道友相称便是。”
他凑近了些,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八卦之色,压低声音道:“外界都在传,说是楚道友使手段暗害了玄老鬼。这事可是真的?”
楚无忌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是一动。胡子突然提起玄骨,恐怕不只是好奇那么简单。
他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都是谣传罢了。楚某倒是想领教一下玄道友的手段,可惜没有这个机会。当日不过是教训了几个不长眼的结丹小辈,不知为何玄骨一直未曾出面。怎么,蛮兄与玄骨有旧?”
蛮胡子摆了摆手,大咧咧道:“也算不得什么多大的交情。昔年玄骨老鬼拜访我已故的师尊时,曾送了我一枚血蛟炼骨丹。那丹药确实霸道,一枚下去,我的托天魔功直接从第四层冲到了第五层,省了我数十年苦修。说起
来,倒还欠他些许人情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精明:“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玄骨老鬼这些年销声匿迹,多半是躲在什么地方修炼什么邪功。他死没死,蛮某倒也不怎么在意。”
楚无忌淡淡一笑,没有接话。
蛮胡子又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楚道友,蛮某听说你精通阵法?”
楚无忌点了点头:“略懂一二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!”蛮胡子眼睛一亮,大手在膝盖上重重一拍,“这次兽潮,咱们这些散修多半会被安排到最前头去当炮灰。那些大宗门出身的家伙,个个都有师门秘法、上古法宝护身,咱们散修可就全靠自己了。到时候,咱们
相互照应一二如何?相互照应着,总能安全些。”
楚无忌看了他一眼,心中盘算开来。
散修在兽潮中抱团取暖本就是惯例。
蛮胡子是托天魔功的传承者,肉身强横,在元初期修士中绝对算得上顶尖。与这样的人联手,在兽潮中确实能多几分保障。而且,他也正想找机会与胡子谈谈铜片、托天魔功的事。
毕竟托天魔功乃是蛮胡子的主修功法,恐怕蛮胡子不会那么轻易地交换出去,以免被人窥破功法中的破绽。想要成功交换到托天魔功,还是得好好谋划一二。
想到这里,楚无忌点了点头:“若真有蛮兄并肩作战的机会,楚某自然不会推辞。”
蛮胡子大喜,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楚无忌肩膀上用力一拍:“好!楚道友这个朋友,蛮某交定了!”
楚无忌微微一笑,正要说话,殿中忽然安静下来。
大殿深处传来一阵空间波动。
裴无霜自虚空中缓步走出。
当她出现的那一刻,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她身上弥漫开来,在场的数十名元婴修士,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诸位道友。”
裴无霜的声音清冷,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某种穿透力,直入神识深处。
“此次兽潮,是乱星海近千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。狻猊族、蛟龙族、玄龟族、雷鲸族诸多妖族联手,二阶以上妖兽,超过十万;化形大妖上百头;十级大妖至少有三头以上。”
话音落下。
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。
纵然不少元婴修士早已提前得到消息。
可当这些数字真正摆在面前时,依旧令人心惊。
就在这时。
一名身着蓝袍的老者猛然起身。
正是万法门突围而来的元婴修士漩矶真君。
只见其面容憔悴,神色疲惫,蓝色长袍之上甚至还能看到数道焦黑灼痕,显然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。
蓝袍老者拱手道:
“裴宫主。”
“如今万法门已被妖族重重围困,三大灵岛之一的天瑞岛失守,岛上数万修士,活着逃出来的不足百人。”
“妖族攻势一日猛过一日。”
“兵贵神速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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