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无忌低着头,做出一副忌惮模样,拱了拱手。
“既然玄阴岛诸位道友在此办事,在下这便绕路。”
黑衣修士又扫了他一眼,冷声道:
“你这散修,这三日断风礁被我玄阴岛封了,不许外人入内。”
楚无忌连忙拱手。
“在下明白,这便离开。”
说完,他御剑向后退去。
孙火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疑色。
楚无忌飞出数里后,身形一晃,悄无声息落到一处礁石上。
下一刻,他身上的气息几乎完全消失。
一层淡淡青光从袖中飞出,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这是他早年改良过的敛息禁制。若非元婴修士当面仔细查探,寻常结丹修士很难发现端倪。
楚无忌盘膝坐在礁石后,神识缓缓放出。
他的神识本就远胜同阶,又修过《大衍诀》,如今虽未动用全部神识,却足以将断风礁外围大半情形收入心中。
骨舟之上,除了一些筑基弟子外,还有一股结丹初期气息。
先前楚无忌不愿贸然以神识直探骨舟,是不想惊动对方。此刻以敛息禁制遮掩神识波动,暗中扫去,他才看清那名结丹修士的模样。
那是一个灰袍老者。
须发半白,眼窝微陷,脸上皱纹不少。
此人正坐在骨舟后舱之中,面前摆着一只黑色罗盘。
罗盘上缭绕着阴气,盘中有几缕淡淡血光不时闪动。
楚无忌神识探测清此人面容的一瞬间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管中渔。
一百六十多年前,青玄门尚在之时,楚无忌曾在门中拥有一座洞府。
那座洞府暗藏灵髓液。
当年玄阴岛玄骨结婴一事传的沸沸扬扬,风雨欲来。楚无忌便高价将灵液机缘转让给对自己不怀好意的管中渔。可是没过数年,青玄门便被玄阴岛夺走。后来管中渔也背叛宗门,投了玄阴岛。
若只是如此,楚无忌未必会特意记着此人。
修仙界墙倒众人推,临阵改换门庭者,不知凡几。
可后来,他从青玄门照海真人那里得到过确凿消息。
洪玄易当年冲击结丹失败,无奈坐化,背后都有管中渔暗中下黑手的影子。
此人不止改换门庭,还踩着青玄门故人的尸骨,换来了玄阴岛的进身之阶。
如今再见,这个昔日青玄门筑基修士,竟也已经结丹。
看样子,玄阴岛这些年确实没少给他资源。
楚无忌神色平静。
玄阴岛派一名结丹修士带队,又让孙火等极阴门下弟子参与搜寻,多半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。
他沉吟片刻,袖袍一拂。
一只灰色纸鹤从袖中飞出,悄无声息没入海风之中。
不多时,纸鹤绕过几处礁石,落入断风礁外围一块黑礁之后。
随后,一缕极淡的青玄门功法气息从那里一闪而逝。
骨舟后舱内。
管中渔原本正盯着黑色罗盘。
罗盘上血光微弱,始终没有太大变化。
他眉头紧皱。
“极炫,你到底藏到了哪里......”
就在这时,他眼神忽然一动,显然察觉到了那缕气息。
若是寻常结丹修士,未必会在意。
可管中渔曾在青玄门待过多年。
他对青玄一脉的法力气息并不陌生。尤其是那股气息,竟让他想起了一个已经许多年没有想起的人。
楚无忌。
那个当年将洞府转给他的青玄门小辈。
管中渔缓缓起身。
数息后,他走出骨舟。
孙火等人见状,连忙行礼。
“管师叔。”
管中没有理会他们,只是目光看向远处黑礁。
“你们继续搜。”
“老夫去那边看看。”
黑衣修士连忙道:
“师叔,可要弟子随行?”
“不必。”
管中渔声音冷淡。
“你们仔细搜查断风礁。若有异动,立刻传讯。”
说完,他脚下阴光一起,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遁光,朝黑礁方向飞去。
孙火看着管中渔离开的方向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总觉得,方才那个筑基散修有些不对。
可管中渔已经开口,他自然不好多问。
数里之外。
管中渔落在一块黑色礁石上。
海浪不斷拍打礁石,溅起大片白沫。
礁石另一侧,那名青衣筑基散修正负手站在那里。
管中渔盯着他看了数息。
“道友胆子不小。”
青衣修士似乎被吓了一跳,连忙转身,低头道:
“前辈恕罪,在下只是......”
话未说完,管中渔忽然笑了。
“别装了。”
“洞虚风元经。”
“旁人认不出来,老夫认得出来。
青衣修士沉默下来。
管中渔眯着眼,上下打量着他,眼中先是疑惑,随后露出几分讥讽。
“老夫原以为青玄门故人早就死的死,散的散,没想到今日在断风礁,还能遇到一个。”
“虽然你变换了容貌。”
“可这股法力气息,老夫不会认错。”
管中渔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楚无忌。
“是你吧?”
“你竟还没死?”"
青衣修士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神色仍旧平静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管中渔见状,脸上的笑意更浓。
“没想到,你竟还没死。”
“不过,一百五十多年过去,你怎么还是如此年轻的模样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。
“延寿丹?还是定颜丹?”
管中渔眼中的讥讽越来越重。
“楚无忌啊楚无忌,当年你从老夫手中换两瓶增进筑基修为的丹药,老夫还以为你有几分机缘。”
“没想到一百六十多年过去,你竟还是筑基后期。”
“还把机缘浪费在这等定颜驻容之物上。
“暴殄天物。”
“当真是暴殄天物。”
他越说,越觉得气愤。
当年那座洞府之事,管中渔至今想起来,仍旧心中发堵。
他花了大价钱,从楚无忌手里换来那座洞府。
本以为能借洞府内灵髓液,打好根基,日后结丹多出几分希望。可没过两年,青玄门便被玄阴岛夺走。宗门大乱之下,他不仅没得到想象中的好处,反而为了保命,不得不投靠玄阴岛,灵髓液也落入玄阴岛高层之手。
虽然这些年他最终还是结丹成功,可每每想起当年之事,他都觉得自己被楚无忌摆了一道。
若不是楚无忌转卖洞府,他又怎会重金接手?又怎会在后来为求自保,一步步走到那般境地,以至于人人唾弃,连他自己心中也始终郁结难平。
这种账,管中渔自然不会算在自己贪心上。
他只会觉得,是楚无忌坑了他。如今再见楚无忌,而且对方看起来仍只是一个筑基后期修士,他心中那点旧恨顿时翻了上来。
楚无忌听完,神色没有多少变化。
当年交易,本就是你情我愿。
他没有管中渔买洞府。也没有管中渔背叛青玄门。更没有逼他对洪玄易下黑手。
有些人走到哪一步,都是自己选的。
楚无忌只是淡淡问道:
“你们在找极炫?”
管中渔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。
“看来你这些年修为不济,耳目倒还算灵通。”
楚无忌道:
“极炫十多年没有露面,玄阴岛却派你带人来断风礁搜寻。”
“他手里,有你们想要的东西?”
管中渔眼底寒光一闪。
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楚无忌点了点头。
“看来确实有。”
管中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楚无忌,若你今日立即跪地求饶,老夫这些年修心养性,或许会看在昔年同门的份上,还能留你一命。”
“可你偏偏问了不该问的事。”
“那便怪不得老夫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袖袍一抖。
三枚黑色骨钉无声飞出,分上中下三路,直取楚无忌眉心,心口、丹田。
与此同时,管中渔脚下阴光一闪,身形向后退去。
他虽然言语轻蔑,却并未真的把楚无忌当成寻常筑基修士对待。
毕竟能活近两百岁,不可能没有一点保命手段。结丹初期修士要是轻敌,吃个大亏也不是可能。
所以他一出手,便是杀招。
楚无忌没有动。
三枚骨钉飞到他身前三丈时,忽然一顿。像是撞入了某种无形泥沼。
下一刻,四周海风骤然一静。
管中渔脸色微变。
他这才发现,方圆数百丈内,不知何时已经布下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光幕。光幕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
若非他亲自出手,引动法力波动,根本察觉不到。
封锁禁制。
而且不是临时布下的粗浅禁制。
对方早就准备好了埋伏。
管中渔心头一沉。
“你......”
"
他刚开口,三枚骨钉便在半空中寸寸崩裂。
楚无忌抬起手。
一缕风从他指尖掠过。
只是轻轻一拂。
管中渔身前护体灵光便像纸糊一样,被割开一道裂口。
管中渔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张口喷出一面黑色骨盾。
骨盾迎风暴涨,后面浮出一张狰狞鬼脸,张口喷出大片阴雾。
与此同时,他袖中飞出数张符箓,化作一层层护体灵光。
能从青玄门叛逃后一路混到结丹初期,管中渔当然不是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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