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无忌缓缓站起身,眉头微皱,脸上满是不解,问道:“黄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黄成元眼中杀意再也不遮掩。
“吉印与你同路进入中心区域,最后你活着出来了,他却死在里面。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那精瘦筑基修士阴恻恻地开口:
“二哥,跟他废什么话?区区一个刚筑基的小子,直接拿下,再慢慢拷问便是。”
矮胖修士也桀桀桀怪笑了几声。
“不错。等撬开他的嘴,自然就知道吉印侄儿到底怎么死的了。”
楚无忌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。
片刻后,他忽然轻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“黄师兄本就是筑基中期,修为高出一截。如今还带了两位筑基同道压阵。”
“对付我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,至于摆出这么大阵仗?”
黄成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,冷声道:
“狮子搏兔,亦用全力。”
“再说,你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新晋筑基。能从血色禁地中心区域活着杀出来的人,哪个是善茬?”
说到这里,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,缓缓道:
“谁知道你身上藏了什么底牌。既然要动你,自然要把意外降到最低。”
楚无忌点了点头,这话倒算有些脑子。
他没有理会那两名未曾见过的筑基修士,只看着黄成元,忽然问了一句:
“可还有旁人知晓你们此行?”
黄成元微微一怔。
他似乎没想到,楚无忌死到临头,不求饶,不辩解,反倒问出这么一句话。
短暂错愕后,他脸上的笑更深了。
“怎么,怕了?"
黄成元双手一掐诀,腰间短刀嗡鸣一声,飞出鞘外,悬浮在他身侧。
刀身灵光亮起,映得他半张脸一片森白。
“放心,没人知道。”
“老夫出宗时特意避开了宗门守卫。今日这黑岭,便是你的葬身之地。”
“杀了你之后,宗门自然会以为凌霄师弟外出游历,途中不幸遭遇魔道劫修,身死道消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快意。
楚无忌听完,轻轻点头。
“没人知道就好。”
黄成元狞笑道:
“是啊,没人知道就好。”
话音未落,三人几乎同时动了。
黄成元站在原地,双手连连掐诀,腰间短刀嗡鸣一声,化作一道冷白弧光,直取楚无忌正面。
刀光尚未临身,森冷寒意便已扑面而来。所过之处,空气中竟凝出一层薄薄白霜。
精瘦修士袖袍一抖。
嗖嗖嗖!
三道乌光无声射出。
那乌光并非直取楚无忌胸腹,而是在半空绕出一个极其刁钻的弧度,分别从后颈、左肋、右腰三处同时钉来。
乌光细如牛毛,表面泛着暗绿毒芒,显然有剧毒。
矮胖修士则双脚重重一跺。
轰隆!
地面土石翻涌。三面土黄色石墙猛然拔地而起,封死楚无忌左右与退路。与此同时,他又祭出一面黄铜小盾。小盾迎风便涨,眨眼化作半人多高,牢牢挡在三人前方。
三人配合极为老辣。
黄成元正面强攻。
精瘦修士暗器偷袭。
矮胖修士封锁退路,并以盾牌护住己方。
寻常筑基初期修士若被这一套困住,纵然不死,也要在第一轮交锋中遭受重创。
然而,楚无忌站在原地,神色丝毫不慌。
他只是翻手之间,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柄青色油纸伞。
此伞看上去毫不起眼,伞面素淡,灵光内敛,乍一看,竟像是凡俗书生雨夜赶路时用的寻常雨具。
可楚无忌握住伞柄的瞬间,那伞骨深处,忽有一缕青光悄然流转。
他轻轻抬了抬眼皮,青罗伞自他掌中飞起,悬于头顶三尺之处。
伞面无声撑开。
一层青色光幕骤然垂落,将楚无忌整个人笼在其中。
那光幕看似薄如蝉翼,仿佛一戳即破,可灵光流转之间,却凝若琉璃,隐有山岳般厚重的气息。
也就在此时,刀光、毒针、土墙、盾影,几乎同时杀到。
三枚毒针最先撞上光幕。
叮叮叮!
细密刺耳的撞击声接连响起。
那三枚毒针针尖剧颤,其上暗绿光芒疯狂闪烁,似乎想要强行钻破光幕。
可无论暗绿光芒如何闪烁,青色光幕只是微微荡开三圈涟漪,针尖都始终无法再前进半寸。
下一瞬,青色光幕微微一震。
咔嚓!
三枚毒针灵光一暗,表面同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精瘦修士脸色骤然惨白。
这三枚毒针乃是他以精血温养多年的阴毒法器,与自身心神牵连。此刻毒针受创,他只觉识海之中像被利锥狠狠刺入,一阵剧痛传来。
“啊!”
精瘦修士惨叫一声,双手抱头,七窍中竟有血丝渗出。
还未等他稳住身形,那三枚毒针便在青光之中彻底崩碎,化作点点乌芒消散。
精瘦修士如遭重锤,胸口猛地一塌,张口喷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,直接跪倒在碎石之间。
几乎同时,黄成元斩出的冷白光也狠狠撞上了青色光幕。
轰!
寒光炸裂,大片白霜般的寒气倒卷而回,瞬间将附近水洼表面冻出一层薄冰。
黄成元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。
他只觉得短刀之上传来一股难以抵挡的反震之力。
嗡!
短刀悲鸣不止,原本寒光森森的刀身上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道细密裂痕。
黄成元瞳孔骤缩。
“不可能!”
这柄短刀虽不是法宝层次,却是他祭炼多年的顶阶法器,平日里也曾仗之斩杀过数名筑基初期修士。
如今竟连对方一层光幕都不开?
甚至还被反震出了裂纹!
下一刻,刀身上的裂纹骤然扩散。咔嚓,清脆的碎裂声响起,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短刀灵光猛然黯淡,布满裂纹的刀身倒飞而回。
黄成元心神受创,胸口如遭雷击,整个人猛地一晃,喉头一甜,鲜血直接从嘴角溢出。
他连退三步,才勉强稳住身形,可那双掐诀的手,已经抖得不成样子。
与此同时,青色光幕猛地向外一扩,正撞上那面半人高的黄铜小盾。
矮胖修士脸色大变,连忙双手掐诀,疯狂催动法力。
“给我挡住!”
黄铜小盾光芒大盛。
一层又一层厚重黄光叠在后面之上,硬生生挡在青光之前。
可下一瞬,矮胖修士脸上的血色便褪得一干二净。
那青光只是轻轻一荡。
黄铜小盾剧烈一颤,后面黄光瞬间崩散大半。
矮胖修士脸上肥肉狠狠一抖,还未来得及继续灌注法力,面便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咔嚓咔嚓!
一道裂纹自盾心浮现,随即如蛛网般蔓延开来,转眼便爬满整面盾牌。
“不好!”
矮胖修士惊骇欲绝,急忙想要收回法器。
可已经晚了。
青色光幕再次向外一荡。
砰!
黄铜小盾当场炸裂,碎成数块,倒射而回。
其中一块片擦着矮胖修士肩头飞过,直接撕开一片血肉,带起一蓬温热血雾。
法器被破,心神牵连之下,矮胖修士脸色先是涨成紫红,随后又猛地惨白下去。
他张口喷出一大团血雾,肥胖身躯重重砸在地上。
刚刚拔起的三面土墙,也在失去法力支撑后剧烈震颤。墙面裂纹蔓延,紧接着轰然崩塌!
碎石飞溅,烟尘四起。
精瘦修士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捂着脑袋,眼中血丝密布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矮胖修士趴在碎石间,浑身肥肉剧烈颤抖,口中鲜血不断涌出,想要挣扎起身,却一次次又摔了回去。
唯有黄成元还勉强站着,但也只是站着。
他一手捂着胸口,脸色惨白,嘴角鲜血不断往下淌。那柄寒气森森的短刀悬在身前,灵光忽明忽暗,刀身上的裂纹已细密如蛛网。
青罗伞悬于半空。
青色光幕垂落而下,将楚无忌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夜风吹过乱石坡,老松摇晃,松针簌簌落下。
楚无忌站在伞下,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黄成元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
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了。
什么新晋筑基。
什么升仙令弟子。
什么血色禁地侥幸生还。
全是假的。
眼前这个所谓的“凌霄”,根本不是什么筑基修士。
寻常筑基修士,绝不可能有这种法力,更不可能把一件防御重宝催动到如此地步。
此人......
绝对是一名结丹老鬼!
黄成元嘴唇哆嗦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......前辈,我错了......”
楚无忌看着他,淡淡道:
“哦?现在知道错了?”
黄成元双膝一软,像是再也撑不住,噗通一声跪在碎石之间。
“前辈饶命!”
“晚辈有眼无珠,冒犯前辈,只求前辈饶我一命!”
他额头重重磕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,一下,又一下。
鲜血很快顺着额角流了下来。
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,藏在袖中的左手,却悄无声息地扣住了一张暗金色符箓。
那符箓不过半个巴掌大小,通体暗金,符面上刻着一枚扭曲雷纹。
雷纹深处,隐有细密电弧游走。只是那雷光极为内敛,若不用神识细查,几乎察觉不到半点异样。
这是黄家早年那位结丹后期老祖坐化前留下的压箱底之物。
天雷符!
此符并非寻常符箓。普通符箓,只需注入一缕法力,便可立刻祭出伤敌。可这天雷符不同,它需要修士持续灌注大量法力,层层唤醒其中封存的雷霆之力,方能彻底引爆。
虽然麻烦,但此符箓所发攻击,威力非同小可。
一击之下,足以重创假丹修士。若是对方毫无防备,便是结丹修士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黄成元原本不想动用此物。毕竟,这样的保命底牌,是黄家的家族底蕴,不到万不得已,他绝不会轻易祭出。
这张天雷符还是他出发之前,亲自入黄家密库取出的压箱底之物。
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。
没想到,这个万一,竟真被他撞上了。楚无忌展露出来的实力,实在太过骇人。
哪怕这张天雷符真能成功激发,也未必一定能伤到对方。
可现在,他已经没有选择了。
求饶是假。
拖延时间是真。
只要再给他十余息。
只要符箓中的雷力被彻底引动,哪怕不能重创楚无忌,只要能逼得对方分神抵挡片刻,他便有机会施展血遁逃出去。
只要逃回数百里外的黄枫谷,他就有活路。
黄成元头颅贴在碎石上,声音越发凄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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