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仍是在笑,说了句,女扮男装,倒是有趣,不如跟着他走,修炼他的阴极生阳秘法,往后再也不用女扮男装了,便要强行收素素为徒。”
“他说这话的时候,我心里就有种感觉。”
“那种感觉......他不像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然后那年轻人便说,妖丹不着急寻找了,要先带红拂前辈和素素走一趟,说越国那么大,他想要去看看风景。”
“我那时急了,想上前去拦。可我才刚刚起身,便浑身像凝固住了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,别说走过去,连呼吸都困难。”
“那种感觉,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“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红拂前辈和素素被他强行带走。”
“临走之前,素素还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“那眼神很着急,像是有许多话想说。”
“可到最后,她却一句都来不及说出口。
酒肆之中,一时安静了下来。
李兆廷苦笑了一声。
“我也不知道,那种云端人物,怎会无缘无故盯上我们这样的凡人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往下说。
“红拂仙子和素素被带走后,剩下的人都慌了,下了飞舟,可带队的红拂前辈被人强掳了,谁也不敢乱走,只能原地等。”
“这一等,就是几天。”
“到了第四天,红拂仙子才回来。”
“可回来的人,只有她一个。”
说到这里,李兆廷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。
“她那时的样子很不对。脸色发白,神情也乱得很,像是心神一直没有定下来。连说话,都和平常不一样。”
“至于素素......”
他停了一下,喉咙像是堵住了一般。
“她没有回来。"
李兆廷的眼睛微微发红,声音也越来越哑。
“我一见她独自归来,便什么都明白了。”
“我扑过去问她,素素人呢,是不是还在那人手里。”
“她先是看了我很久,脸色很白,像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”
“然后,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——”
李兆廷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复述一段早已烂熟于心,却也最不愿回想的话。
“你不会想知道的。”
“从今日起,忘了冯素素这个人。”
“她从此再与你无关,与黄枫谷也无关。”
“以后,别再找她,也别再问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胸口起伏了一下,才继续道:
“我自然不肯。"
“我问她,我怎么忘?她是我未婚妻,还救过我的命,让我怎么忘?”
“可无论我怎么问,红拂仙子都不肯再说。”
“她最后只给我留了一袋银子,让我自己离开。”
“我追着问她,素素到底还活不活着,如今又是什么处境。”
“她没有答,只是又说了一遍,‘你不会想知道现状的。”
“她让我忘了素素,好好做个凡人富家公子,重新娶个新人。”
李兆廷说到这里,终于彻底没了声音,脸上留下两行清泪,开始无声哽咽了起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勉强止住哽咽,强撑着苦笑了一声。
“不管素素变成什么样,我都不会变心的。”
“这些年,我到处打听她的下落,便一路在镜州、建州、岚州之间游走,可惜没有打听到素素的半点消息。后来也不知怎地,走着走着,又走回了镜州。”
“也许是因为我心里总想着,说不定哪一天,还能再碰见一个知道她下落的人。”
“后来,我又碰到过当年飞舟上的一名黄枫谷弟子,这才知道,那天那个年轻人,居然是在修仙界里都屈指可数的大人物,是合欢宗的一位元嬰老祖,叫云露。”
“想来,素素若真拜那位大人物为师,应该也会过得很好吧。”
“什么合欢宗,我不在乎。我只要素素好好的。她能好好的,我就满足了。
“只是......”
说到这里,李兆廷眼里终于又泛起一点红意。
“只是这些年,她为什么一直不回来看看我呢?”
“再后来,银子花得差不多了,我便只能靠替人抄书、代人写信,勉强混口饭吃。混来混去,也就成了今日这副模样。
“有时连住店的钱都拿不出,只能在破庙里熬一夜。”
说罢,他晃了晃桌边酒坛,苦笑更深。
“也不是喜欢喝酒。”
“只是喝了,夜里还能睡得着些。”
桌上再度安静下来。
楚无忌坐在原处,手指轻轻叩了桌面,心中已将事情大致捋顺。
云露老魔。
元婴初期。
追查妖丹来源。
这并不难猜。
他当年在越国,元武国、紫金国一带接连出手五级妖丹,纵然已经足够低调,可数量终究还是太大,最终引来元嬰老怪窥伺。
而云露老魔那等人物,自然可以查到妖丹最初出现在越国。在越国追查妖丹线索的途中,恰好碰上一个女扮男装、高中状元、又迎娶公主的“有趣之人”,顺手掳去逗弄一番,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奇怪之事。
想到这里,楚无忌眼底寒意更深了几分。
他倒不是后悔当年倒卖妖丹。
当宗门客卿没什么不好,但做倒爷攫取暴利,可以更加地海阔天空嘛。
可无辜路人被牵连进去,确实是他先前未曾料到的变数。但这锅怎么也不到他头上,只能怪这修仙界太黑,太脏,太不讲道理。明明只是正常做买卖,好好赶着路,突然就被元嬰老怪盯上了,这去哪儿说理去。
李兆廷看着他,低声问道:
“楚先生,元嬰老祖......很厉害吗?”
楚无忌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元嬰老怪修为深不可测,便是如今的我,也远远不及。’
李兆廷的脸色,顿时白了下去。
虽然他心中早已有了猜测,可真听到这样的结果,还是只觉心头猛地一沉。
在他眼里,楚无忌这等救了自己,可谓活死人肉白骨的人物,早已与真正的神仙无异。连楚无忌都说远远不及,那带走冯素素的魔头,又该是何等可怕?
素素落在那种人手里......
若对方心情好,也许还罢了。可若真起了什么恶念.......
想到这里,李兆廷张了张嘴,却只觉胸口发堵,鼻头发酸,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整话。
楚无忌安慰道:“冯姑娘吉人自有天相,你也不必先往最坏处想。至于这些年没来看你,或许只是修行或别的事情绊住了手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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