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年里,镜州境内,凡俗城池依旧兴衰更替,山川草木照常枯荣。春去秋来,山间绿叶都换了几茬。
在这片荒僻山岭深处,楚无忌却始终没再露面。
洞府之中,早已不见当年那座灵石小山。
取而代之的,是厚厚一层失去灵气的灰白粉末。稍一触碰,便簌簌化开。
石床之上,楚无忌盘膝不动,长发披散,衣袍一尘不染。若不是他胸口仍有极轻微的起伏,几乎让人觉得这是一尊蜡像。
他这些年里,他的法力始终都在一遍遍运转,不断吸纳灵气。
最开始,是靠灵石强行把法力不断推高。
再往后,便是不断夯实,不断压缩,不断打磨。
结丹修士破小境界,远比筑基、练气时艰难。因为修为越高,法力越凝实,金丹越稳固,想要再进一步,靠的早已不只是灵气堆砌,吸纳灵气后更要精心打磨,提高灵气的精纯度。
直到今日......
忽然之间,只听体内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道困住他许久的瓶颈,终于被一举撞开!
下一瞬,丹田轰鸣。
金丹大放光明。
周身法力如决堤洪流一般猛地暴涨,整个人的气息也在这一刻随之攀升了一大截!
石室中的灵气更是被瞬间抽空大半,连四周阵法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。
楚无忌盘坐在石床上,长发微扬,衣袍猎猎,整个人仿佛都被一层淡淡灵光包裹其中。
而就在这洞府之中法力暴涨的同时,外界天地,也跟着生出异象。
洞府之外,山中本来平缓流动的天地灵气,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,顿时齐齐朝着某个方向涌去。
先是一里。
再是三里。
五里。
十里。
无形的灵气潮汐,就这样在荒山深处悄然成形。
林木枝叶无风自动,地上草木微微低伏,成群山鸟扑棱而起,惊散林梢,就连山间奔走的野兽,也像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一般,纷纷惊惶逃向远处。
半空之中,原本零散漂浮的云层,也被一股无形巨力一点点扯动,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断汇聚。
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那片荒山上空,便已现出一团缓缓转动的巨大旋涡。
云层翻腾,灵气鼓荡。
远远望去,就像天上被人生生挖开了一个口子,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,正顺着那口子一股脑往下灌。
这一幕,别说修士。
便是凡人,只要站得高些,都能看个一清二楚。
......
就在片刻之前,数十里外。
镜州,莽苍山下。
山道旁,开着一间偏僻酒肆。
酒肆不大,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,来往于此的,多是进山采药的山民、沿途歇脚的行商,偶尔也会有几个佩刀带剑的江湖人。店里卖的,也不过是些浊酒粗菜而已。
正值午后,店中客人寥寥。
靠窗的一张旧木桌旁,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静静而坐,面前虽摆着一壶酒,却几乎未曾动过。
那人身上隐隐散出一股淡淡血腥气,整个人都裹在斗篷之中,帽檐压得极低,脸上又覆着半块黑铁面具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余半截下巴露在外面。落在凡人眼里,多半只会将其当成一个不愿露面的江湖怪客。
可若有修士在此,便能察觉到其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。
练气六层。
修为算不得高。
可与凡人相比,终究已是另一个层次的人物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片刻后,酒肆木门被人一把推开,一名背负长剑的中年汉子迈步而入。
那汉子身材高大,面容冷硬,肩背挺得笔直,行走之间自有一股迫人的锋锐之意。虽只是凡人,可一身气血却凝练到了极点,双目开阖之间,隐隐有精芒闪动。
此人,正是当年在落凤山中与妖虎死斗,后来又得了《眨眼剑法》的那位王姓剑客。
数年过去,他脸上的风霜之色更重了几分,可那股逼人的锐气,却比当年还要更盛。
他进门之后,先朝柜台淡淡开口:
“小二,老规矩,三两烧刀子。”
“好嘞!”
店伙计连忙应了一声。
而王姓剑客的目光,只在店中一扫,便径直落在了那名黑衣斗篷人身上。
黑衣斗篷人微微抬眼,看了他一眼,随即用沙哑嗓音缓缓开口:
“王兄,你来了。”
“请坐。”
王姓剑客却并未立刻落座,只是立在原地,冷冷盯着对方,声音中不带半点温度:
“阁下是谁?”
斗篷人低笑了一声。
“我来自黑煞教,代号黑魂。”
“倒是没想到,当年名震一方的三绝剑神王绝山,如今竟会隐姓埋名,藏身在这等荒僻之地。”
此言一出,酒肆之中顿时安静了几分。
角落里,一个满脸醉意的青年正抱着酒坛,脑袋歪趴在桌上,嘴里时不时含糊地嘟囔几句,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。
王绝山瞥了那边一眼,认出此人正是酒肆里的常客,姓李,伙计平日里都叫他“李公子”。他身前东倒西歪,已经滚了好几个空坛。
柜台后头,店伙计缩着脖子躲在那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。
听到“三绝剑神王绝山”这几个字,王姓剑客面色不变,目光却更冷了几分。
对方既然能一口道出他的来历,显然已盯上他不是一日两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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