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。
楚无忌换了另一重身份,借一名中间人的手,递过去一笔诚意灵石。
数额不算多,却足够表达诚意。
那中间人收灵石时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什么也没多说,像是什么都不知道,更什么都不想知道。
直到隔了一夜之后,对方才回了一句极短的话。
“若真有意,七日后下午,越京青柳书坊详谈。”
数日后。
越京城外,官道上车马不断,往来如织。
楚无忌换了一副更寻常的面孔,混在人流之中,不紧不慢地进了城。
越京与嘉元城终究不同。
嘉元城是水陆交汇之地,来往最多的是商贾、脚夫、赶考士子。虽也热闹,却终究带着几分市井买卖气。
越京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高门大宅,朱漆官邸,酒楼茶馆,戏台书坊,一条街接着一条街。街上既有披甲执戈的禁军巡行,也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勋贵家将呼啸而过。偶尔还能见到几名气息不弱的修仙者,自人群中一闪而过。凡人看不出异样,楚无忌
却一眼便能瞧出,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。
这座城,表面是世俗王朝的中枢。
暗地里,却同样盘踞着依附七派的修仙家族与各路散修。
楚无忌进城之后,看了看天色,离和中间人约定的时辰还早,便没有急着过去,而是先在街边寻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坐了下来。
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。
每到一地,先看,先听,收集好情报再做决定。
谁知这一坐下,还没等他打听到秦家的消息,耳边先听到了一桩轰动全城的大事。
茶楼里,说书先生一拍醒木,吐沫横飞地高声道:
“诸位可曾听去岁的新科状元李兆廷,如今可是圣上眼里的红人!文章做得好,模样也生得俊,听说连宫里那位都极为看重。如今朝中已隐隐有了风声,说这位李状元,十有八九要被点为驸马,尚配公主!”
此言一出,满堂顿时哗然,连靠窗那桌的几名书生都停了筷子,低声交谈了起来。
有人啧啧称奇,有人满脸艳羡,也有人跟着起哄,笑道:“一朝状元,平步青云,这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!”
楚无忌本来只是随意听着,听到“李兆廷”三个字时,动作却微微一顿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说书先生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异色。
李兆廷。
这个名字,他自然记得。
嘉元城花街,青衫书生,竹石图。
那个曾在花街边卖画、教他识文断字的“李兆廷”,如今竟成了越京的新科状元?
楚无忌略一回想,便记起当年分别之时,对方曾说过一句:若日后到了越京,可去悦来客栈寻她。
左右那位李状元,也算是他在天南这里结识的一个故人,现在并无其他事,倒不妨去见上一见。
想到这里,他又在茶楼里坐了片刻,打听清了秦家的些许消息,这才将茶盏放下,付了茶钱,起身下楼。
半个时辰后。
越京南城,悦来客栈。
客栈掌柜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,正坐在柜后翻看账本。见有客上门,先抬头扫了一眼,脸上习惯性堆起笑容,问是住店还是用饭。
楚无忌没有绕弯子,只平静道:
“不知掌柜可认得李兆廷李公子?劳烦通传一声,就说有位姓楚的故人,想见李公子一面。”
掌柜闻言,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停。
他先是一愣,随即眼神明显变了变,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。
迟疑片刻后,他才压低声音道:
“这位客官,您说的李公子可是状元郎,那等贵人......小老儿可不认得。”
楚无忌看了他一眼,也不争辩,只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“认不认得都无妨。”
“你只消替我传一句话,嘉元城故人,姓楚。”
掌柜盯着那块碎银看了一眼,又抬头仔细打量楚无忌。
眼前之人三十来岁模样,穿一身洗得略旧的青衫,相貌平平,气息也不显,乍看之下,只像是个略有些身家的散修文士。
可不知为何,掌柜和他对视一眼,心头却没来由地一紧,原本那点推托心思顿时散了。
掌柜不敢再敷衍,忙把碎银收起,赔笑道:
“好说,好说。客官可有落脚之处?若有了回话,小老儿也好尽快送过去。”
楚无忌放下刚刚掐诀的右手,缓缓道:
“就在你这儿住下,开一间上房。”
掌柜连忙应下,很快便叫来伙计带路。
楚无忌安顿之后,并未在客栈久留,而是略作收拾,便出了门,前去赴那位中间人的约。
会面的地方,在青柳书坊后院。
那中间人三十余岁,练气中期修为,白面无须,穿一身灰布衣裳,乍看像个替人誊抄书稿的穷酸文士,说话却异常谨慎。
他身旁还坐着一名练气十层的中年蓝袍修士,自始至终一言不发,只偶尔抬眼打量楚无忌几下,显然是压场子的。
双方见面之后,谁都没有明言“黄枫谷”与“举荐名额”这些字眼,只围着“荐书”“引见”“入门”之类的话头打转。
对方问楚无忌来历,楚无忌便说自己这些年一直在紫金国与越国之间走动,祖上本是个小修仙家族,只是后来败落了。他便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,将族中剩下的基业尽数变卖,换成灵石外出,另寻退路。灵根尚可,如今
修为也到了练气十层,便想给自己寻个大派背景。
至于灵石,他自然有。
听到这里,那灰衣中间人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异色,却依旧没有当场应下,只说此事还需再往上递话,请楚无忌留下住处地址,耐心等上几日。
楚无忌对此并不意外。
秦家既然敢暗中放风,自然不会是谁来都接。
先看人,再看财力,最后才谈价钱,这本就是应有之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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