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符上,散发淡淡荧光,浮现出短短四个字。
“进来见我。”
楚无忌心头猛地一沉,再不敢耽搁,立刻起身,朝那片灵脉所在地疾掠而去。
等楚无忌通过万法门禁制,进入那处万法门借出的洞府,见到玄澜真人时,心中还是忍不住重重一震。
玄真人坐在石榻之上。
周身赫然散发一股元婴气息。
可整个人看起来,却像在短短这些时日里,一下老了几十年。
脸上的血色几乎尽数褪去,皮肉干枯,鬓发灰败。连那双眼睛里,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沉沉暮气。
最关键的是,他身上的元气息虽然浓厚,可肉身却已经隐隐透出一股衰败之意。
石榻一侧,还放着几只已经空了大半的玉瓶,瓶口残留着尚未散尽的药香。
洞府四角的聚灵阵仍在缓缓运转,可那汇聚而来的灵气,一入玄澜真人体内,便像落进了漏斗,根本留不住多少。
楚无忌走近两步,低声道:“师尊。”
玄真人抬眼看了他一眼,沉默许久,才淡淡开口。
“元婴,老夫是凝成了。”
“可也只到这里了。”
楚无忌沉默着,没有插话。
玄澜真人继续道:
“前半程,老夫靠九曲灵参丹和这些年的底蕴,硬生生踏入了元婴境界,连心魔劫都过去了。”
“后半程,本该借着元婴初成之机,一鼓作气稳固元神,温养肉身。”
“可惜,老夫寿元太少,肉身也衰败到了极处。为了凝结元婴,强行榨干肉身潜力,导致油尽灯枯。”
“如今元婴虽然勉强成了,却也伤了根本,回天乏术。”
“最多年许,便要坐化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结局。
楚无忌听完之后,却只是站着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玄澜真人见他如此,反倒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你也不必替老夫惋惜。”
“能走到这一步,已算天不负我。”
说到这里,他沉默了很久。
整座洞府之中,一时寂静无声,唯有聚灵阵法缓缓运转,发出若有若无的低微嗡鸣。
良久之后,玄澜真人才再度开口,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:
“既然终究活不成了,那便让老夫这把老骨头,再发挥几分余热吧。”
楚无忌心头猛地一震。
他虽不清楚玄澜真人究竟想做什么,但只听这话中意味,便知绝不是什么好事。
他终是忍不住上前半步,低声道:
“师尊,未必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温养肉身,补足根基,或许还能......”
玄澜真人却只是缓缓摇头,打断了他。
“没有了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,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,却比任何话都更沉。
“老夫这具肉身,在冲击元婴时便已衰败到了极点。纵然将残存气血与生机尽数榨干,也不过是勉强结罢了。可那样凝出的元婴,先天有缺,无时无刻不在衰败。最多三个月,境界便会重新跌回假。'
他说到这里,语气依旧平稳,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。
“至于这具肉身,也早已油尽灯枯。即便有反哺滋养,最多也只剩一年可活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…………”
玄澜真人微微一顿,嘴角泛起一抹自嘲之意。
“就算真有一具合适的肉身摆在老夫面前,也无用了。老夫当年不得已曾夺舍过一次,到了如今,天道不容,再无夺舍重生的可能。”
说到这里,他缓缓抬起头来。
那道目光穿过洞府,直指远方。
而那个方向,正是玄阴岛所在。
“玄阴岛夺我宗门灵脉。”
“玄骨老鬼,算计于我,我肉身,生生耽误了老夫百余年苦修,直到前些年,才勉强重回假之境。”
“这笔账......”
玄真人声音低沉,恨恨道:
“已经拖得太久了。”
“如今老夫既凝成元婴,却时日无多,自然该去讨账了。’
他说这最后一句时,语气依旧平淡,甚至听不出多少起伏,可那股决绝之意,却让楚无忌心头猛地一沉。
这绝不是一时激愤。
而是玄澜真人早已想好了这一步。
楚无忌张了张口,还想再劝。
可玄澜真人只是摆了摆手,淡淡开口:
“你不必多说。”
“到了玄阴岛附近之后,你立刻远离,不许跟随。”
......
数日后。
玄阴岛附近海域,天色阴沉,海风渐急。
两道遁光一前一后,一蓝一青,贴着海面疾掠而过。
直到玄阴岛轮廓已隐隐可见,前方的玄真人才停了下来。
他悬在半空,背对楚无忌,望着远处那片被阴云和灵雾笼罩的大岛,久久没有开口。
楚无忌站在后方,也没有催促。
过了好一会儿,玄澜真人才缓缓道:
“你走吧,离远一些。别等会儿死在这里,白白浪费了这些年好不容易修来的根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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