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些时候,天色刚黑,外头便有人来报,说罗老爷到了。
楚无咎闻言,皱了皱眉头,就连忙出去迎接。
楚无忌坐在堂中没动,只片刻之后,便见楚无咎带着两人自门外快步走了进来。
楚无咎身旁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紫袍老者。
那老者面皮松弛,皱纹不浅,走路却还算稳当,眼神也不浑浊,颇像一位积善多年,德高望重的长者。楚无忌一眼就认了出来,这人正是当年跪在海沙帮总堂里,吓得满头冷汗的罗四海。
数十年过去,这位昔日的帮主显然早已金盆洗手,洗去了身上大半戾气。
如今岛上人人称一声“罗大善人”,倒也不全是空话。
可他一见到楚无忌,脸上的从容便立刻没了,快走两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小人罗四海,拜见仙师!”
他这一跪,身后那人也跟着跪下。
楚无忌目光扫去,落在他身旁一个壮年汉子身上。
那汉子四十岁上下,身形高壮,皮肤黝黑,手掌粗大,明显常年习武。眉眼和罗四海有六七分相似,只是少了几分老练,多了几分沉稳与克制。
“起来吧。”楚无忌道。
“谢仙师!”罗四海这才带着人战战兢兢起身。
他起身后,忙把身旁那壮年汉子往前一引:“仙师,这是犬子罗五明。小人年纪大了,早几年便已退了下来,如今海沙帮明面上的事,都是他在管着。小人只在后头帮着盯些大局,不敢让底下人坏了规矩。”
罗五明连忙抱拳弯腰:“小人罗五明,见过仙师。”
楚无忌微微点头,没说什么。
罗四海则不敢耽搁,连忙将这些年的事一件件说了出来。
从楚家刚来青蒲岛时,海沙帮如何替他们压住本地排挤;到楚无咎开酒肆后,有人暗中捣乱,自己又是如何派人敲打;再到后来楚家生意越做越大,有外来商户和本地小帮派心生贪念,他又是怎样出面震慑,把人一个个压回
去。
这些事,他说得很细。
哪年哪月,谁动过心思,谁挨过教训,谁被清出了岛,几乎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说到后来,他又从怀里取出一本账册,双手奉上。
“小人嘴笨,怕说得不全,便让账房先生把这些年跟楚家有关的事都记了下来。请仙师过目。’
楚无忌接过账册,随手翻了两页。
上面记得倒是详细。
楚家酒楼刚开张时,附近有泼皮吃了霸王餐,第二天那几个泼皮就被人拖进巷子狠狠干了一顿,自那以后再没人敢在门口闹事。楚家盘下一处货栈时,原主一方曾想反悔抬价,结果当天夜里,那原主便被海沙帮的人请去“喝
茶”,第二日一早,契书便老老实实送到了楚无咎手里。再往后,还有几件外来势力试探楚家的事,也都被海沙帮不声不响地压了下去。
楚无忌合上账册,淡淡道:“这些年,你做得不错。”
只这一句,罗四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,便立刻浮起压不住的喜色。
“小人不敢居功,都是仙师当年给了指点,小人才有今日。”他说着,又小心看了眼楚无忌,脸上神情渐渐有些热切起来,“只是......小人今日来,还想斗胆求仙师一件事。”
楚无忌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罗四海咽了口唾沫,额头竟隐隐冒出汗来,显然这话他压在心里不是一日两日了。
“小人这些年,不敢忘仙师当年所言。如今小人老了,别的也不敢想,只盼犬子若有些造化,仙师能不能垂顾一二,给他一线仙缘?”
说完,他拉着罗五明,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。
罗五明也紧跟着跪倒,脸色发紧,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
堂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楚无咎站在一旁,眼神也不由动了动。
显然,连他都有些在意这件事。
对凡人来说,仙缘二字,实在太重。
楚无忌没有立刻开口,只抬手一招,让罗五明上前。随后屈指一点,一缕极淡的灵力落在对方眉心,顺着经络探了一遍。
不过数息,他便淡淡说道:
“没有灵根。”
四个字,直接落下。
罗四海脸上的热切顿时一,像是被人迎头泼了盆冷水。罗五明更是整个人都僵在那儿,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。
“仙师......”罗四海张了张嘴,声音发涩。
楚无忌平静道:“仙路不是谁都能走。没有灵根,强求无用。”
这话一出,罗四海脸上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散了。
他重重磕了个头,声音都有些发额:“是小人贪心了。小人这些年不过替仙师办了些凡俗小事,哪里配得上这等造化......”
他说着,竟真有几分失落藏不住。
不是做戏。
而是那份盼了几十年的希望,终究还是落空了。
楚无忌看着他,语气倒没有变冷。
“你罗家虽无仙缘,但这些年尽心做事,我不会亏待。”
说罢,他袖袍一拂。
桌上顿时多出一袋金珠,两瓶丹药,另有数件凡人也能用的护身之物。金珠颗颗圆润,光泽耀眼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;两瓶丹药则是他早年洗炼过药性的凡丹,虽对修士无用,对凡人却足够强身、延寿,关键时候还能吊命;
至于那几件护身之物,其中有一枚小玉符,一张薄如纸片的护身金叶,还有一根不起眼的黑木钉,皆是他早年顺手炼制的小玩意儿,对修士不值一提,但若落到凡俗之中,挡刀挡箭、震退寻常杀手,却绰绰有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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