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异。”林青一字一顿,“是钥匙。”
叶烈呼吸一窒。
林青望向鬼见峡方向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鸦血部落供奉的‘幽冥鬼母’,其本体真形,便是青鳞巨蟒。而苍渊裂隙,正是当年镇压此獠时,被它尾椎扫出的伤口……苏蛮儿娘亲拾得的青鳞,是断尾之鳞。她并非凡胎,而是幽冥鬼母散逸的一缕本源,借蛮族血脉寄生人间——但此寄生,非为夺舍,而是‘守钥’。”
叶烈踉跄半步,扶住铁木树干,老脸惨白:“守……守什么钥?”
林青目光如渊:“守‘封印松动’之钥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篝火堆猛然爆开一团刺目蓝焰!
火焰腾起三丈高,焰心竟凝成一道模糊人形——佝偻如鬼,披发跣足,十指指甲漆黑如墨,正对着苏蛮儿所在方向,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赫然浮现一枚血色符文!
“鬼母祭印!”叶烈失声惊呼,浑身汗毛倒竖。
林青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,袖中沧溟炉嗡然震鸣,炉身尚未离袖,一道赤金符光已自他眉心迸射而出,如长枪贯空,直刺那团蓝焰人形!
“噗——”
蓝焰人形应声溃散,化作数十点幽火,飘向鬼见峡方向。
但就在幽火散去刹那,苏蛮儿脚踝处那三圈银链,毫无征兆地齐齐断裂!细碎银珠滚落石板,叮咚作响,每一颗落地之处,竟渗出一滴暗红血珠,迅速渗入青石缝隙,消失不见。
苏蛮儿浑身剧颤,猛地捂住心口,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唇色乌青,双目瞳孔急速收缩,竟在火光下泛起一层幽微青芒!
“蛮儿!”苏河第一个扑过去,却被一股无形斥力弹开三步。
林青已至她身侧,左手闪电般扣住她手腕,三指搭脉——脉象紊乱如沸水翻腾,却又在某一瞬,诡异地平复如镜,随即再次狂暴,周而复始。
“镇魂诀!”林青低喝,右手并指如刀,在她颈侧连点七下,指尖金光隐现。
苏蛮儿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呜咽,青芒渐退,眼皮剧烈颤动,终于昏厥过去。
周围族人已被这异变惊呆,篝火旁一片死寂,只余柴火爆裂的噼啪声。
叶烈跌跌撞撞奔来,声音嘶哑:“她……她怎么了?”
林青将苏蛮儿轻轻抱起,少女轻得如同一片羽毛,额头沁出冷汗,鬓角湿透,一缕青丝黏在苍白脸颊上。他低头看着她,眼神复杂难言,既有劫后余生的紧绷,又有某种尘埃落定的沉重。
“她没事。”林青声音沙哑,“只是……沉睡提前了。”
“沉睡?”
“幽冥鬼母的本源,每逢霜降,便会借血脉共鸣苏醒一次。”林青抱着苏蛮儿转身,走向苏河院落,“今夜鬼母祭印降临,强行催动了她的‘守钥’之契。此后三月,她将陷入深度蛰眠,直至战蛮之路结束。”
叶烈追上几步:“那她……还能醒来么?”
林青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低语,随夜风飘散:
“能。只要青石寨的灯火不灭,她便一定醒得来。”
院门吱呀关闭。
屋内烛火摇曳。
林青将苏蛮儿安置在床榻上,亲手为她掖好兽皮被角。他凝视着少女沉睡的容颜,久久未动。窗外,篝火余烬渐冷,而鬼见峡方向,那层终年不散的灰雾,似乎比往日……更浓了一分。
次日清晨,林青独自登上寨墙最高处。
东方天际,晨光初染,云层如熔金流淌。
他取出一枚青铜小镜——那是昨夜从苏蛮儿枕下悄然取走的物件,镜背刻着扭曲蛇纹,镜面却非映照人脸,而是幽深如井,倒映着鬼见峡方向的灰雾。
镜中,灰雾翻涌,隐约可见一座黑石巨殿轮廓,殿顶盘踞着巨大青鳞蛇首,双目紧闭,额间裂开一道暗红缝隙,正缓缓渗出缕缕黑气……
林青指尖抚过镜面,镜中蛇首骤然睁眼!
一只竖瞳猩红如血,一只竖瞳幽青似渊,两道目光穿透镜面,直刺林青眉心!
他眉心金光一闪,镜面轰然炸裂!
碎片纷飞中,林青袖袍鼓荡,沧溟炉悬于掌心,炉盖掀开一线,内里金焰翻涌,似有龙吟隐隐。
“幽冥鬼母……”他唇齿开合,无声吐出四字,目光如铁,“这一世,轮到我来守这把钥匙了。”
风过寨墙,卷起他衣袂猎猎。
远处,新修的寨门之下,赞布等人的头颅早已干瘪如枯果,却依旧狰狞。而就在那枯槁头颅阴影覆盖的墙根处,一株嫩绿新芽,正顶开石缝,倔强地探出两片细叶——叶脉之上,隐隐浮动着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灰色雾气。
晨光泼洒,万物苏醒。
青石部落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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