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这具枯骨,呈现出奇异的暗金色泽,每一根骨骼,看起来都宛若金铁一般。
这是骨骼在经历某种极致淬炼后,自然生成的骨质纹理,那是无上至尊骨。
是人族武道修炼到无上至尊境界之后,肉身在天地...
林青喉结微微滚动,目光在苏布肩头渗血的绷带上停了一瞬,又缓缓抬起,落在他平静无波的眼底。那眼神里没有赞许,没有惊叹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——像一柄刀,在反复刮擦一块未经淬火的铁胚,试图判断它究竟有多硬,能承多重。
“怪石岭……”林青低声重复了一遍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一块沉铅坠入寂静的湖心,“你引他们去的?”
“是。”苏布点头,语气不疾不徐,仿佛只是说了一句“今日风大”。
林青沉默半晌,忽然抬手,指尖在空气里虚划三道弧线。第一道自左肩斜劈至右腹,第二道自右膝上挑至左颈,第三道则是短促一震,如锤击鼓面。动作看似随意,实则每一寸轨迹都暗合筋络走向、气血奔涌之节律——正是昨夜苏布斩巴朗时,那记未出鞘便已断其气机的刀意雏形。
苏布瞳孔微缩,腰背下意识绷紧,却未退半步。
林青收手,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你没留手。”
苏布垂眸,不答。
“巴朗的鬼头刀,快得连叶伏虎都只敢守不敢攻。”林青踱前半步,靴底碾过地上尚未干涸的一小片暗红血渍,“可你连刀都没拔。”
苏布终于抬眼:“拔刀,会惊动赞布。”
“所以你用拳?”林青目光扫过苏布右手——指节粗壮,骨节分明,食指与中指第二节略显扭曲,那是常年握刀、又强行改换发力方式留下的旧痕,“可你拳路里,有龙象霸体决的筋骨撑劲,也没沧溟炉吞火反哺后的温润龙息,更有一股……阴煞缠丝的韧劲。”
苏布呼吸一滞。
林青却已转身,朝广场东侧废墟走去,声音随风飘来:“你丹田里那枚煞丹,转得比昨夜快了三分。”
苏布指尖骤然一颤,粥碗边缘沁出细密水珠。
没人听见这句话。可林青知道,苏布听见了。这世上能瞒过他耳目的人,还没死绝在归墟岛外的雷海深处。
广场东侧,焦黑木梁斜插在碎石堆里,几截断矛横七竖八插在泥中,血迹被晨露洇开,呈蛛网状漫向青苔缝隙。林青蹲下身,指尖拂过一根断裂的兽筋——那筋丝表面泛着幽蓝微光,是鸦血部落特制的缚灵索,专克蛮族战士气血爆发之速。
他捻起一撮灰烬,凑近鼻端。
不是寻常草木焚尽的焦苦,而是混着一丝腥甜的腐香,似陈年蛇胆熬汁后晾晒百日的气息——蛇腥粉。
果然。
林青站起身,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,落在寨墙边那排低矮木屋上。其中一间门楣歪斜,门缝里卡着半片枯萎的龙血藻——那是昨夜叶伏亲手塞进去的,为的是遮掩他偷偷撬开地窖暗格时留下的泥爪印。
“族老。”林青开口,声不高,却让三十步外正指挥抬尸的米尔奇瞬间侧首,“叶伏的地窖,挖出来。”
米尔奇一怔,随即脸色铁青,朝身后两名赤膊汉子低吼:“凿!给我把那屋子地砖全掀了!”
话音未落,东侧木屋轰然塌陷半边。烟尘腾起时,一个黑黢黢的地洞暴露在晨光下。洞口边缘,十几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血晶静静躺在腐叶堆里,晶面映着天光,泛出妖异的油润光泽。
林青走过去,俯身拾起一枚血晶。
入手冰凉,却隐隐搏动,如活物心跳。
“这是……”米尔奇嗓音发紧。
“鸦血部落的‘饲魂晶’。”林青将血晶翻转,露出底部一道细若游丝的刻痕——三道弯折符文,形如盘踞毒蛇,“以活祭之血为引,饲养阴煞,再反哺饲主。每炼一枚,需活剖一名蛮族幼童的心头血。”
四周霎时死寂。
连远处哄孩子的妇人都僵住了手臂,怀中婴孩的啼哭戛然而止。
林青将血晶抛还进洞中,转身望向寨门外蜿蜒的山路:“苏布,你昨夜追杀赞布时,有没有发现他腰间那只白布袋?”
苏布颔首:“有。”
“袋口绳结,是不是紫纹缠三匝,末梢打了个死扣?”
“是。”
林青点头,忽而冷笑:“他临死前,故意让我看见那袋子——知道我会搜尸,也知道我认得鬼族符文。他赌我不懂阴煞之力,赌我打不开袋子,更赌我……不会细想,为何一个圣血境战将,要随身带着饲魂晶。”
苏布睫毛微颤。
“可他忘了。”林青目光如刃,直刺苏布双目,“沧溟炉吞火之后,反哺的不只是龙脉之力。还有……阴煞本源的共鸣。”
苏布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所以您早就知道叶伏是内奸?”
“不。”林青摇头,“我知道他有问题,是在你们抬回巴朗尸体时——他替死者阖眼的手势,是鬼族‘殓尸奴’的规矩,蛮族只用手掌覆额,不碰眼皮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可我没揭穿,因为我要等他……把真正的饵,亲自送到我手上。”
话音落下,寨门方向忽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名哨兵跌跌撞撞冲进来,甲胄歪斜,脸上全是泥浆:“族长!西山坳……西山坳塌方了!埋了三条采药道,还有……还有苏蛮儿姑娘的药篓!”
林青瞳孔骤缩。
苏布已一步抢出:“她在哪条道?”
“最南边那条!刚塌的!”哨兵喘着粗气,“她今早去采十年生的寒骨藤,说是……说是给您煎药用!”
林青转身就走,脚步却在半途一顿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白布袋——正是赞布那只。袋口绳结已被他用阴煞之力解开,此刻正悬在他指尖,轻轻晃荡。
“苏布。”林青将袋子抛过去,“打开它。”
苏布接住,指尖触到袋面符文时,一股细微阴流顺经脉直冲手腕。他神色不变,将一缕阴煞本源缓缓注入绳结——紫纹亮起,自动松脱。
袋口掀开。
没有血晶,没有阴煞石,只有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符箓。符纸泛黄,边角磨损,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朱砂绘就的符文线条扭曲如痉挛的蛇,中央赫然烙着一枚血指印——指印旁,用炭笔写着两个小字:蛮儿。
苏布手指猛地攥紧,指节发出咯咯轻响。
林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平静得可怕:“叶伏把饲魂晶藏在地窖,却把这张符,贴身放在赞布身上。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苏布喉结滚动,“饲魂晶只能饲魂,不能控人。可这张符……能锁住她的命格。”
林青闭了闭眼。
西山坳的塌方处,碎石滚落声尚未停歇。
而此刻,三百丈深的乱石底下,苏蛮儿正蜷在半截朽木形成的狭小空隙里。左腿被断石死死压住,小腿骨刺破皮肉,鲜血浸透兽皮裤。她右手死死攥着药篓,篓中寒骨藤根须还滴着露水,篓底垫着的兽皮上,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龙形——那是她照着林青臂上龙纹描了三个月的拙劣摹本。
头顶石缝里,漏下一缕微光。
她仰起脸,对着那点光,轻轻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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