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岸边,
青阳郡主仍在侍女怀中挣扎痛哭,状若疯癫。
在她旁边,还有一个似乎被吓傻了的两岁稚子。
孩童纯净的眼眸,只是茫然看着这一切。
林青心中微微一叹。
江湖恩怨,冤有头债有主。
杨应已死,这位奕老,也已偿当年之债。
祸不及妻儿。
这是他的底线,
亦是身处江湖的原则。
他不再停留,身形一晃,如一只轻盈的飞雀掠向湖面,足尖在荡漾的碧波上轻轻一点,荡开一圈涟漪。
整个人便已借力腾空而起,挣脱了大地束缚。
月华之下,他那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
身影如飞龙经天,矫捷飘逸。
几个起落间,便已消失在远处建筑的轮廓中,
只留下那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在夜风中飘荡。
第二日,
整个青阳城轰然震动!
郡马爷杨应与其护卫奕老,
在城外湖畔双双毙命!
消息不断传开,引发了轩然大波。
恭亲王奕博,即青阳郡主的父亲,闻此噩耗,勃然大怒,痛彻心扉。
当即悬出万两白银的天价花红,
誓要擒拿击杀其爱婿的凶手。
一时间,青阳城内变得风声鹤唳,
兵马司、巡捕司倾巢而出,四处设卡盘查,
城内戒严到了极点,一派紧张肃杀氛围。
只是当时在场的人,隔得很远,
并未听到杨应和那人的具体谈话,只知道对方,是一位实力臻至如虎境界的大高手。
此刻的林青,早已远离了青阳城的是非之地。
他根本就不怕自己身份暴露,一位如虎境界的高手,足以让青阳府所有人,都望而却步。
更何况,他的真实身份,
也只有那杨应和奕老听到。
如今他们,都死了。
林青一路疾行,打算返回清平县,去祭拜那位惨死的师弟魏河,告慰其在天之灵。
归途漫漫,山高水长。
数日后,他已经来到一处山坡的孤坟中,倒上一壶烈酒,亲手烧起纸钱,将那染血的香囊一并埋葬。
林青沉默良久,只觉得心头郁结之气消散。
心境也豁然开朗。
“不过些许风霜罢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。
风雪压我两三年,
我笑风轻,雪如棉。
......
就当林青返回,行至一处险峻山崖下的蜿蜒小道时。
忽闻崖顶传来激烈的打斗之声,兵刃交击,劲气四溢,显然是有高手在生死相搏。
林青本不欲多管闲事,正悄然绕过。
但听崖顶一声充满不甘的凄厉惨叫,骤然响起。
“啊,何无恙!你不得好死!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!”
话音未落,一道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,带着一蓬血雨,从数十丈高的崖顶直坠而下。
“轰”地一声,重重砸落在离林青不远处的乱石草丛中,激起一片尘土。
那人是个中年汉子,此刻已是浑身浴血,胸口、腹部有着数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,鲜血如同小溪般不断涌出,将身下的泥土染得一片暗红。
他气息奄奄,眼看是活不成了。
与此同时,崖顶上传来一阵得意猖狂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,朱九兄,宝兽能者居之,怪只怪你太容易相信人了。放心去吧,你那份机缘,兄弟我替你消受了,一路走好!”
笑声渐远,
那名为何无恙之人,显然已经得手远遁。
摔落崖下的朱九,口中不断涌出泡沫状的鲜血,眼神涣散,充满了悔恨。
“咳咳咳,我好恨,好不甘心啊………………”
就在这时,他涣散的目光,捕捉到了从山道旁阴影中缓步走出的林青。
或许是出于复仇的本能,他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希冀光芒,用尽最后的力气,嘶声喊道。
“少侠!咳咳,麻,麻烦你,帮我报仇!”
他剧烈咳嗽着,血沫横飞,断断续续说道:
“那何无恙身上,有,有一张地图,是我们从云州探索得来的。”
“上面,上面记载了云雾山深处,一头幼年烈火蛟龙的踪迹。此事尚,尚未传开……………”
“我们此次来青阳府,本,本是打算邀请另外两位好友一同前往,共谋机缘。”
“咳咳咳......”
“没想到多年生死兄弟,何无恙他竟然对我下此毒手.....”
烈火蛟龙?
林青脚步一顿,面具下的眉头,微微挑起。
烈火蛟龙,乃是龙属异种中的佼佼者,
其血脉,远比寻常亚蛟龙更为接近真龙。
烈火蛟龙性情暴烈,能控火焰,其实力与价值都远超普通亚蛟类。
其血液,尤其是心头精血,对于炼血境武者而言,乃是无上至宝,效果比寻常蛟龙血,强上数倍不止!
若能得之,无论是用于后续炼血,还是修炼某些特殊功法,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助益。
这突如其来的消息,显然在他心中荡起了涟漪。
眼见林青沉默不语,似在权衡利弊,濒死的朱九心中焦急如焚。
他知道,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。
强烈的复仇执念,支撑起他涣散的精神。
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力,声音嘶哑断续,带着令人动容的恳切。
“好,好汉,我,我朱九别无他求......”
“只求你,替我手刃何无恙那背信弃义的畜生,他身上的地图,便归你所有.……………”
朱九剧烈地喘息着,
每一次呼吸,都牵扯着致命的伤口,带来钻心的剧痛。
但他仍顽强地继续说道:“我怀里还有一瓶珍藏的上品炼血丹以及三千两银票,都,都给你!只求你办完事后,能抽空去一趟云州城。”
“城西云门巷朱,朱家,将此间之事告知我妻女,并将其中一千两银票,交,交给她们……………”
“让她们......
好歹有条活路…..……”
说到妻女,朱九浑浊的眼中,滚下两行混着血的热泪。
那是一个男人临终前,最深沉的不舍。
林青看着他濒死哀求的模样,
听着那殷切的托付,
心中那杆天平,终于倾斜。
无论是为那烈火蛟龙的踪迹。
还是为这陌路相逢之人的临终遗愿。
这一趟,他接了。
他缓缓点头,声音沉稳:“我答应你。”
随即,他俯身靠近,开口道:“那何无恙,修为如何?”
“三次炼血,如牛境后期。”
朱九艰难地吐出信息,眼神中燃起名为希望的火苗。
“他定是往西北方向的野狼峪去了,我们原本约定在那里,与,与另外两位朋友汇合……………”
“指路。”
林青不再多言,言简意赅。
他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血,气息微弱的朱九背起。
林青拍入他口中一枚续命丹炼化,吊住此人一口气。
朱九虽身材高大,但对于已是炼血如虎境的林青而言,背负一人,依旧轻盈。
“抓紧了。”
林青低喝一声,足下猛然发力!
“轰!”
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浅坑,碎石飞溅!
他整个人似一只扶摇直上的大鹏,竟不绕行山路,而是直接对着那近乎垂直,布满了嶙峋怪石和顽强灌木的陡峭山崖,逆冲而上。
他双足在山壁上连环踩踏,每一次落脚,坚硬的岩石都被踏出细密的裂纹,借力之处,身形便向上疾射数丈!
动作之迅捷,仿佛无视了地心引力,如同传说中的飞龙腾空,翱翔于绝壁之上。
被他背在身后的朱九,只觉耳边风声呼啸,两侧景物飞速下坠,心中骇然之余,更是燃起了强烈的希望。
“前面,左转……………”
朱九强忍着剧痛和眩晕,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对何无恙逃跑方向的判断,在林青耳边断断续续地指引。
依言而行,身形在山林间极速奔驰。
“右边那条兽径……………”
朱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全凭一股不肯消散的复仇意志死死吊住最后一口气。
“轰轰轰——!”
林青不再刻意掩饰行踪,全力爆发之下,速度快得惊人!
他如同一个人形凶兽,在茂密的原始山林中悍然穿行,所过之处,脚下泥土翻卷,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阻挡在前方的低矮灌木、藤蔓枝条,
被他狂暴的气血直接撞碎、撕裂!
沉闷的脚步声如同连绵的惊雷,在山谷间回荡,惊起无数飞鸟走兽。
好似真有一头洪荒巨兽,正在山林间奔腾,声势骇人至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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