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也是他抛弃过往,改头换面,成为杨应之前的名字。
对方不仅知道他是牛魔,更知道他的本名为杨连。
他到底是谁?
杨应感觉自己身体都在抖,内心也变得不安起来,唯有强撑着镇定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迎上那面具后的冰冷目光,冷然开口:“你到底是谁,找我意欲何为?”
回应他的,并非直接的答案。
而是一阵充满愤懑的仰天狂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刺耳的笑声响起,让杨应心内一颤。
“你到底是谁,找我想要干什么?”
他几乎是怒吼着问道,声音中充满惊惶。
面对他重复的质问。
那牛魔面具的主人,并未直接回答。
反而仰头看向天边,
那轮孤悬的明月,
再次发出了一阵悲怆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"
那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,充满了苍凉。
甚至......
带着一丝哭腔。
月光下,
可以清晰看到,两行滚烫的泪水,
正从那狰狞面具下,无声滑落,
滴落在衣襟上。
那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悲愤。
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,也为之动容。
笑声,戛然而止。
林青缓缓低下头,目光重新落在杨应那苍白的脸上。
他不再大笑,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,布料已经有些褪色,
边缘处甚至能看到磨损痕迹的香囊。
香囊样式普通。
但最刺目的是,在那香囊的正面,
沾染着大片早已变成暗褐色,
无法洗去的血迹。
林青将那染血的香囊,
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石桌上。
“你可还记得,此物?”
他的声音逐渐冰冷。
杨应的目光落在那个染血香囊上,眉头紧锁。
仔细辨认了片刻,最终还是地摇了摇头。
他语气带着烦躁:“不认识,你休要在此装神弄鬼!”
“不认识?”
林青的声音,陡然变得森寒。
“那我便再提醒一下你!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
冷漠的目光紧盯着杨应。
“可还记得,那位被你打断四肢,封住口舌,悬于房梁之上,活活饿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最终在无尽绝望中死去的少年魏河?”
“魏河,悬于房梁......”
杨应记忆的壁垒,被瞬间击穿。
一幅被他刻意遗忘的残忍画面,很快浮现在眼前。
那个身材瘦弱,眼神倔强的少年,在黑暗的房间里,被他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折磨至死……………
那是他为了追查弟弟杨大死因,
在疯狂与偏执中,犯下的又一桩血案。
并且他还想以此为诱饵,判断此人的一位师兄,究竟是不是杀害自己弟弟的真凶。
莫非真的......
他内心想到诸多可能。
“竟然是你,林青!!”
杨应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,猛地从石凳上弹起,脸色煞白,头皮阵阵发麻,眼神充满震惊。
他万万没想到,
眼前这个戴着牛魔面具,
气息深沉如渊的强者。
竟然就是当年那个,
在清平县内,毫不起眼的药铺少东家林青!
那个人他曾经怀疑,也试探过,
甚至差点一掌拍死。
最终,还是因其洪元弟子的身份,而暂且放过。
他如今,竟然成长到了如此地步。
而且,还只是来为那个微不足道的少年魏河寻仇的?
就在杨应心神剧震之际。
林青缓缓站起了身。
他抬手,轻轻摘下了脸上那副牛魔面具。
露出了其后那张年轻刚毅,略带沧桑的面容。
尤其那双眼睛,如黑夜里的孤狼,冰冷无情。
这一刻,他已无须藏头露尾,遮掩真容!
只身走过多少的岁月,
看惯刀光照亮过黑夜。
侠骨魔心如何来分辨,
弹指一梦不过一瞬间。
能从暴风雨中走出来的,靠的从来都不是伞。
“不错,是我,林青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“还有一事,需让你知晓,你那弟弟杨大,当日的确是被我打成残废,但取他性命的,并非林某。”
“不过,这笔账,你若要算在我头上。”
“林某——
亦一并接下!”
他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杨应,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今夜,林某来此,不为叙旧,不为质问。”
“只为我那惨死的师弟魏河。”
“你我既分高下,也决生死!!!"
话音落下的刹那——
“轰隆隆!!”
磅礴浩瀚的恐怖气势,
猛地从林青体内爆发出来,冲天而起!
周身气血奔腾咆哮,竟在他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凝实无比,仰天咆哮的气血猛虎虚影!
那凛凛的王者凶威,铺天盖地般向着杨应压迫而去,
强大的劲力以林青为中心悍然扩散,宛若无形的冲击波,狠狠撞击在四周平静的湖面上!
“嘭!!!!”
湖水炸裂,巨浪滔天!
以湖心亭为中心,
四周的湖水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掀起。
形成一道高达数丈,环绕着亭子的环形水幕。
水花四溅,如同下起了一场暴雨。
月光透过水幕,折射出迷离的光晕。
水幕之内,亭中对峙的两人,衣袂猎猎作响。
彼此杀机凛冽,如同置身于风暴之眼。
回廊处的青阳郡主失声惊呼,
并下意识地将儿子紧紧护在怀中。
两名炼血境老者脸色剧变,
气机瞬间提至巅峰。
水幕之内,杀机盈野。
江湖恩怨,终须血偿!
“放肆!”
林青那的话音刚落,肃立于杨应身后,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炼血境老者奕老。
他须发皆张,勃然怒喝,周身气血鼓荡,一步踏前,枯瘦的手掌已然抬起,凌厉的气机瞬间锁定林青,便要出手将这狂妄之徒当场格杀!
就在奕老他身形刚动之时,
一只手臂坚定地拦在了他的身前。
是杨应。
“奕老,退下吧。
杨应声音异常平静。
“你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林青,
心中最后一点侥幸,也彻底消失。
早在两年多前,清平县那个小小药铺少东家,以洗脏境修为,展现出惊人战力,打出清平第一拳之名时。
他内心深处,就已隐隐忌惮,甚至还发动关系,多次寻找对方下落,但终究未果。
只是,他万万没想到,这报应会来得如此之快。
快到他,甚至来不及,好好陪伴自己的妻子。
快到来不及多看几眼,还在咿呀学语的幼子。
命运的洪流,终究还是无情地碾压而至。
不给自己半分喘息之机。
此刻,当真正确认眼前之人,
便是杀害自己弟弟杨大的源头时。
杨应心中翻涌的波澜,反而出奇地平息了下来。
这是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,是自己的宿命。
也是自己抛弃兄弟,掩埋过去薄情的报应。
恩怨纠缠,因果循环,终究需要了结。
微凉的夜风,拂过湖面,带来湿润的水汽。
也吹动了他前垂落的几缕黑发。
杨应深吸一口气,似要将余生空气,尽数纳入肺腑。
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林青,淡漠回应: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但此事,祸不及家人。”
“我杨应一人做事一人当,所有罪业,我一身担之!”
“希望阁下,不要牵连我的妻子与孩儿。”
这是他最后的要求。
也是一个父亲,所能做的最后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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