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耐心听着,也明白姐夫这些唠叨,只能对自己说。
他不时点头表示理解,或宽慰几句。
心中更是明了,这位姐夫能力或许有,但野心不大,更倾向于安稳度日。
这也让他稍稍放心,至少家姐跟着他,不会卷入太大的风波。
两人又寒暄了许久,直到夜色渐深。
萧无逸有了几分醉意,林青才唤来伙计结账。
亲自将萧无逸送至酒楼门外,看着他登上马车离去。
站在清冷的夜风中,林青目露思索。
“奇珍岛,这两日,便去渡口探探消息......”
两天后,清晨。
晨雾如纱,笼罩着繁忙的登州东岸港口。
巨大的海船在岸,桅杆如林,帆影蔽日。
正准备启航,前往近千里外的三星岛。
林青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劲装,脸上覆盖着那副铁制面具,随着人流,默默登船。
他已经打探清楚,登州并无直达奇珍岛的船。
若想前往奇珍岛,则是要通过数百海里外的三星岛,作为中转站。
船舱内略显拥挤嘈杂,人头攒动,林青寻了处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,目光投向窗外逐渐远去的港口。
不多时,大船行驶将近数海里,将东岸渡口,抛之于身后。
这时,有个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嗓音,在他身旁响起:“这位阁下,可是林先生当面?”
林青思绪被打断,眉头微蹙,转头望去。
只见一名身着锦蓝色长袍,长着娃娃脸的年轻男子,正试探地看着自己。
尽管对方衣着光鲜,气质也与这普通客舱格格不入。
但林青,还是一眼认出了他,沈连。
那位曾与他一同参加沧海帮炼药堂考核,最终因提纯率稍逊一筹,而落选的竞争对手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林青眼中流露出惊讶,微微颔首。
“沈兄,好眼力。”
见林青承认,沈连脸上,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。
他毫不客气地坐在林青对面的空位上,自来熟的笑道:“果真是林兄,哈哈,我就说这身影气质瞧着像。”
“方才见林兄登船时步伐沉稳,气息内敛如渊,莫非已经突破至炼血境?”
面对疑问,林青微微点头。
“当真是可喜可贺,当初考核时,我便知林中非池中之物,果然一飞冲天。”
他的语气真诚,更带着钦佩。
林青心中微动,运起目力仔细感知。
他发现连周身气血充盈,虽不及自己浑厚,但也内敛沉稳,赫然也已是炼血境的修为。
他不由也拱手道:“沈过奖了。倒是你,如今亦是炼血境的高手,恭喜恭喜。”
“嘿嘿,侥幸而已。”
沈连摆了摆手,看似谦虚,眉眼间的得意,却掩藏不住。
也许是故人相逢,短暂的叙旧后,沈连的话匣子,便彻底打开了,仿佛遇到了久别重逢的知己。
也不管林青是否愿意听,他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。
“林兄,不瞒你说,当初从沧海帮离开,我可是灰溜溜的。本想着凭本事混个前程,习得怒海无量决,让家里几个老头子开开眼。”
“谁承想遇到你这种对手,我了个去,唉!”
他叹了口气,表情夸张。
“没办法啊,考核没过,总不能在外面饿死吧,只好灰头土脸地滚回登州城,继承家业了。”
林青安静地听着,并未插话。
沈连继续道,语气坦荡:“我家吧,在登州城里,也就勉强算是个小门小户吧。”
“家里开了个叫沈氏补丹坊的小铺子,唉,不成气候,不成气候啊。”
林青神色陡然一动,嘴角微微抽搐一下。
沈氏补丹坊,那可是驰名登州的老字号丹坊,其背后的沈家,更为登州豪门之一,家财万贯。
沈连自顾自的掰着手指头,一脸愁苦地数落:“家里找共也就那么几十家分号,遍布登州府辖下各县,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辛苦钱,刨去开销,也就勉强维持个表面光鲜。”
“我爹看我没啥大出息,回去后,就随手划拉了家里最不景气的五六间铺面给我打理,说是让我练练手,别整天游手好闲。”
“唉,你说我这命,本想靠自己的,结果绕了一圈,还是得回去接手这点家业,当个默默无闻,平平无奇的普通商人,真是造化弄人啊!”
林青:“......”
他额头的青筋,不由自主的抽了几下,看着沈连那一脸被迫继承百万家产的惆怅表情。
一时间,他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这哥们,过份了啊。
几十家小铺子,五六间最不景气的铺面,练练手。
这还真是......
朴实无华且枯燥的豪门生活。
林青想起自己,虽然在沧海帮身居高位。
但也得时刻揣摩司徒沧心思,以及帮内其他人的想法,可说是操着卖白粉的心了。
林青摇头苦笑,只得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,抿了一口。
“沈兄家业丰厚,真是令人羡慕。”
“羡慕啥呀!”
沈连仿佛找到了知音,大倒苦水。
“每天对着账本、药材、伙计,烦都烦死了!”
“哪有在沧海帮炼丹,追寻武道来得自在,可惜啊,我没林兄你这本事啊。”
林青一时间百味杂陈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不过看沈连意思,似乎对于怒海无量决一事,并不挂怀。
感慨完毕,沈连话题一转,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:“对了,林兄,你如今在药理上的造诣,想必更是精深了吧?”
“当初考核时你处理海心草的那手法子,我可是琢磨了好久才想明白其中关窍。”
“正好,我近日打理铺子,遇到几味药材的处理难题,家中那几个倚老卖老的老头子也说法不一,不知可否向林兄请教一二?”
林青正有意了解更多关于药材市场的讯息,闻言便顺水推舟:“沈兄客气了,请教不敢当,互相交流便是。”
沈连大喜,立刻如同连珠炮般,提出了几个颇为刁钻的问题。
有的是关于数种属性相冲药材的君臣佐使配伍,有的是关于某种罕见矿物,在高温丹炉下的性质变化与替代物。
甚至,还有关于如何最大化,激发出某些低级药材潜藏药性的奇思妙想。
这些问题,显然不是寻常炼药师能提出的。
可见沈连虽然看似跳脱不羁,但在家学熏陶下,于药理一道,确有其独到见解和深厚积累。
林青略一沉吟,便逐一解答。
“我认为,这枯心藤虽然属于低品质药材,但仍能搭配高品质药材使用......”
“这火心果,虽然属性为火,但结合木青藤搭配,效用更好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言语简洁,直指问题核心,往往三言两语,便能将复杂的药性冲突,剖析得明明白白。
提出的解决方案更是匪夷所思,暗合天地至理,仿佛信手拈来。
林青不仅回答了问题,更时常引申开去,点出某些基础药理,在不同情境下的灵活运用。
听得连时而恍然大悟,时而皱眉苦思,时而击节赞叹。
不知不觉,窗外天色已由明亮转为昏黄。
再由昏黄沉入墨蓝,星辰渐次亮起。
船舱内早已点起灯火。
其他乘客或酣睡或低声交谈,唯有林青与沈连这一角,依旧沉浸在药理的玄妙世界之中。
沈连起初还带着几分考校交流的心态,但越听到后面,神色越是专注,乃至到了最后,已是满脸的震撼和不可思议。
沈连怔怔看着对面的林青山。
他自幼接触丹药,家中供奉的几位老药师,无不是在登州乃至周边几府都享有盛名的人物,
他自己,更是曾随药王孙思,学习过一段时间,自认见识不算浅薄。
然而,今夜与林青一席长谈。
他感觉自己过往所学的那些药理知识,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彻底打碎、重组,许多困扰许久的迷雾,豁然开朗。
眼前已好似展现出,更为浩瀚精微的药理世界。
“返璞归真,这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啊!”
沈连喃喃自语。
语气中充满叹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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