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沧海帮,观海阁内。
檀香袅袅,气氛肃穆。
林青、沈连、吴敏三人,早已垂手恭立,静静等待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青石地板上,投下光斑。
三人神色各异,但都带着略微的紧张。
这一刻,他们仿佛连呼吸,都需刻意放缓。
沉重的脚步声,自门外廊道由远及近。
沉稳有力,带着一种难明的压迫感。
率先踏入厅堂的,是一位约莫五六十岁,身形极其魁伟的中年人。
此人身高近乎两米三,站在那里,便如一座铁塔,将门口的光线,都遮挡了大半。
他双鬓斑白,面容并不显老态,反而颇为俊朗,剑眉斜飞,鼻梁高挺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阖之间,精光流转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。
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,大如蒲扇,指骨粗大异常,关节凸起,仿佛蕴藏着能捏碎金铁的恐怖力量。
他仅仅是迈步走入,并未刻意散发气息。
身上宛若蛮荒凶兽般的压迫感,便已充斥了整个厅堂,令人呼吸不畅。
林青只觉得心头一紧。
心内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,不由自主地升起。
他连忙垂下目光,不敢细细打量。
只以眼角余光留意。
此人,便是沧海帮之主,修为仅在武圣之下。
已经炼血十二次的大宗师级高手,司徒沧!
在司徒沧身后,跟着两人。
一位是身着紫色纱裙的女子,身段曼妙,容颜姣好,以轻纱掩面。
她一双美眸清冷如寒潭月影。
目光扫过,令人遍体生寒。
正是追风堂长老冷月。
另一位,则是神情恭敬的葛子敬。
“拜见司徒帮主,拜见冷月长老、葛堂主。”
林青三人不敢怠慢,齐齐躬身行礼。
声音在空旷的厅堂内回荡。
司徒沧目光如电,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,声音洪亮。
“嗯,不必多礼。”
“今日唤你等前来,用意葛堂主想必已说明。冷月长老精于观气辨才,随我一同检验你等天赋。”
司徒沧走到主位前,并未坐下,只是负手而立,那股无形的压力,让三人感觉肩头沉重。
“虚言多说无用,我要看的,是你们真正的根骨与潜力。’
“现在,逐一上前,让老夫亲手拿捏一番根骨。”
“是!”
三人齐声应道。
沈连率先上前,他努力维持着镇定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,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。
司徒沧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,手指如同精铁铸就,依次按压在沈连的头顶百会、后颈大椎、双臂肩井、胸前膻中以及后背几处重要大穴之上。
他的动作看似随意,但指尖蕴含着一丝奇异的劲力,瞬间透入沈连体内,探查其筋骨强度、经脉宽度与气血根基。
片刻后,司徒沧收回手,淡淡道:“根骨上等,气血充盈,底子打得不错。’
沈连脸上顿时露出喜色,躬身退下。
接着是吴敏,他紧绷着脸,走上前接受检验。
司徒沧同样一番探查,言简意赅:“根骨中上,经脉韧性尚可,意志还算坚定。”
轮到林青时,林青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去。
当司徒沧那粗大的手指按上他头顶时,一般澎湃的动力,瞬间涌入,流遍四肢百骸。
林青能感觉到,这股气流在他周身骨骼、关节、脏腑区域停留的时间,似乎稍长了一些。
尤其是在感知到他体内奔涌如江流的数门印血时,司徒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。
随即,那探查的气流迅速收回。
司徒沧看着林青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并未多言,只是如同前两人一般评价道:
“根骨中上,根基倒是颇为扎实。”
林青心中却是一动。
中上根骨?
他记得当初洪元师傅评价他不过是中平之姿。
看来,随着多门功法的修炼,以及洗脏境界对身体的淬炼。
自己的资质,竟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改善提升!
这无疑是个意外之喜。
同时,他也暗自凛然,司徒沧显然察觉到了他异常年轻的骨龄,并未当众点破。
这份心思,值得推敲。
“你,将面具取下,本帮主看看。”
司徒沧的目光,落在林青的铁面上。
林青依言,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。
露出了那张经过伪装,略显沧桑的冷峻青年面容。
司徒沧看了一眼,未置可否。
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三个玉盒,分别放在三人面前的案几上。
玉盒打开,里面各盛放着一株形态奇特的草药。
通体呈深蓝色,叶片如同海星,脉络中仿佛有莹莹水光流动,散发出清凉湿润,略带腥咸的气息。
“此物,名为海心草,年份均超百年。”
司徒沧的声音,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。
“此草生于数千米深海之下,暗礁缝隙之中,汲取海底地脉与癸水精华而生,极为罕见。”
“其有护持心脉,凝神静气,吊命续元之奇效,便是帮中库房,存量亦是不多。”
“你等想必是第一次得见。
司徒沧顿了顿,说出考核内容:“现在,你三人各取一株,当场将其提纯为可供直接服用的药粉。”
“过程和方法不限,老夫只看最终提纯出的药粉品质,以及你们对药性的理解与运用。”
此言一出,沈连和吴敏脸上都露出了难色。
他们连这海心草都未曾见过。
更遑论知晓其具体药性,如何炮制提纯了。
一时间,两人看着那奇异的海心草,都有些手足无措。
林青亦是首次接触此物。
但他并未慌乱,而是上前一步,先是仔细观察海心草的形态色泽,接着凑近轻嗅其独特的气味。
最后,更是伸出指尖,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草叶,感受其质地与内蕴的水汽精华。
就在这望、闻、切的过程中,他脑海中已达返璞归真之境的药理知识,自动运转起来。
脑海中瞬间浮现出,关于这种深海灵草的种种特性,相生相克之物以及最佳的炮制辅料。
他心中已有定计,转身对司徒沧恭敬道:“帮主,提纯此海心草,需几味辅药中和其深海阴寒之气,并激发其护心凝神之效。”
“请帮主命人取来火莲子三十克,鸡筋草十五克,长海花三十克,另需无根水半盏,百年蚌粉少许。”
司徒沧闻言,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。
深深地看了林青一眼。
他并未询问缘由,只是对身旁侍立的弟子,挥了挥手:“按他说的,取来。”
葛子敬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,忍不住凑近司徒沧,以极低的声音道:“帮主,此子在药理一途的见识,恐怕已胜于老夫。”
“海心草性阴寒,直接提纯药效大减且不易吸收,需以火莲子等阳和之物辅佐,方能尽全功。”
“他能瞬间判断出所需辅料与精确分量,这份眼力与经验,实属罕见!”
司徒沧目光微动,不动声色地道:“再看看。”
而沈连和吴敏,听到林青报出的药材,先是愣住,随即也恍然大悟,明白了其中关窍。
他们连忙也向司徒沧请求同样的辅药,只是分量上似乎拿捏不准,要比林青所报的多上一些。
显然是想靠量,来弥补理解的不足。
很快,所有药材备齐。
厅堂中央,早已准备好了三座小型丹炉,并以屏风隔开,形成三个独立的空间。
以防互相观摩,影响考核的公正性。
三人各自走入属于自己的隔间。
林青站在丹炉前,看着案几上那株散发着幽幽凉意的海心草,以及旁边摆放整齐的辅药,眼神古井不波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这不仅是对炼药手艺的考核,更是对药理天赋、悟性乃至心性的全面检验。
那怒海无量诀上篇的吸引力,实在太大。
他必须全力以赴。
屏风之内,林青静立丹炉之前,目光沉凝。
案几上,那株百年海心草幽光流转,旁边摆放着他方才点名索要的几味辅药。
只不过与沈连、吴敏二人不同。
他并未完全按照自己报出的分量取用。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只拈取了约莫十克火莲子,又取了十克长海花。
至于鸡筋草、无根水与百年蚌粉,他碰都未碰。
方才在外间,他故意报出看似合理的全套辅药及分量,实则是一重精心的试探与误导。
海心草药性阴寒沉凝,火莲子性阳和,长海花则能调和引导,此二者足矣。
鸡筋草虽有固本之效,但其性偏燥,加入反而会扰乱海心草内蕴的深海精华。
无根水与蚌粉更是多此一举,徒增变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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