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没有再多言,转身便去寻了义庄的人,又亲自去棺材铺选了两口薄棺。
如今老何尸骨还在屋内,老何婆娘也紧随其后,他们的下场,何其凄凉?
林青帮着收敛、入殓、雇车、出城、下葬......
一应琐碎事务,他都沉默地打理安排着。
何小丫只是如同失了魂的木偶,机械地跟在他身后,不哭不闹,也不说话。
原本灵动的眼眸里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唯有在泥土覆盖棺木,彻底隔绝了与母亲最后一点联系时。
眼里那空洞才骤然碎裂,涌出滚烫的泪水。
这一番折腾,林青前后花费了近八两雪花银。
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。
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
至于对何小丫的感觉,
他本身也是复杂难明的。
他知道这丫头在默默喜欢着自己,
但同时,他也害怕自己无法护好眼前的一切。
毕竟江湖风波恶,稍有不慎,就是杀身之祸。
而自古以来,江湖之士最直接的复仇手段,便是杀人全家。
待到那座新坟隆起,纸钱灰烬随风飘散。
何小丫怔怔地望了那土堆许久,
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印记刻入骨子里。
她猛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纵横的泪痕。
随即转过身,面向林青,“扑通”一声,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坟前土地上。
“青哥儿,我喜欢你。”她的声音沙哑。
林青一怔。
在这时代,女子敢率先表明自己的心意。
真的很需要勇气。
“只要你肯为我爹娘报仇雪恨,我何秀这条命就是你的。”
“今生今世,为你当牛做马,绝无半句怨言!”
她仰着头,清瘦的脸庞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亮得骇人。
林青看着她这副模样。
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俯身,双手扶住她纤细的手臂,
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“傻丫头,胡说什么,快起来!”
何小丫被他拉起,身体却仍在微微颤抖。
她见林青并未直接应承,
眼中刚刚燃起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。
误以为林青是忌惮白马帮与陈豹的势力,
不愿招惹麻烦。
泪水再次无声滑落,她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,充满了自弃的悲凉:“我明白了,青哥儿,是我不懂事,给你添麻烦了......”
“你放心,日后,我绝不会再去药堂,连累于你......”
“至于陈豹说的事,我会答应他,等待时机报仇。”
说完,她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失魂落魄的转过身,踉踉跄跄的离去。
单薄的背影,在萧瑟的寒风里,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。
林青看得一愣,随即心头火起。
这丫头,怎地如此钻牛角尖!
他几个大步追上,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腕,力道有些重,迫使她停住了脚步。
“看着我,小丫。”
林青的声音变得肃然。
何小丫愕然抬头,泪眼婆娑地望着他。
不明白他为何又要追来。
“你信得过我吗?”
林青认真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道。
何小丫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点头。
“如果信我的话,就等我消息。报仇之事,需从长计议,莽撞只会枉送性命。”
“我林青在此答应你,必不会让你爹娘死得如此冤屈,而我,也不要你当牛做马。”
何小丫怔住了,呆呆地看着林青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那原本死寂的眼底,一点点焕发出光彩。
“青哥儿,你说的是真的?你真的肯......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林青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话。
语气没有丝毫犹豫。
如今他的实力已经提升。
他和陈豹之间,也应该有个了断了。
但事情,一定要办得干净利落。
话音落下,何小丫仿佛找到了那根能将她从无边深渊中拉回的绳索。
所有的伪装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她再也抑制不住,猛地扑进林青的怀里,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,将脸深深埋了进去,放声痛哭起来。
“青哥儿,谢谢你,呜呜......”
“我没了爹娘了,只有你了......”
这一次的哭声,不再是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。
而是找到可以依靠的宣泄口。
她不再说话,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哭着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林青没有推开她,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言语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,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动作有些生涩。
在何小丫表态之后,他便已经将何小丫视作了自己的女人。
他依稀还记得,小丫当初拿馍馍给自己时的青涩模样。
如今物是人非,小丫的脸上也带上了几分风霜。
可自己现在的变化,可谓天翻地覆!
便是以凶狠著称的陈豹,也不敢过多刁难自己以及自己家人。
那保安堂被化为灰烬后,潘家更没了声响。
这一切,完全是源自于自己日益增长的实力。
待她的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,林青才缓缓开口。
“以后,你就搬来济世堂住。和你婉姐姐做个伴。有我在,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投向清平县城的方向,眼神微眯。
眼底深处,一丝冰凝如实质的杀意。
已然攀升至顶点。
第二日大早,便有何小丫的远亲来寻何小丫,
是她一个远房表伯一家三口,均是痛哭流涕。
扬言日后会好好照顾小丫,还让林青交出何家木匠铺的房契屋契。
何小丫自然是不愿意,只好求助林青。
林青什么也没说,只是稍稍展露一下自己武夫的实力。
这一家三口什么都不敢说,也不敢放狠话,就已经匆匆离去。
数日后,夜幕如墨,浸染了整个县城。
林青穿着一身深色衣衫,运用干相功略微调整了面部轮廓,随后潜行至白马帮堂口附近。
阴暗的街巷里,站着一位蓬头垢面的汉子。
正是林青,他目光不时扫视白马帮的门口。
正在等陈豹的出现,时间一点点流逝,堂口进出的人影不少,始终不见陈豹。
林青并未着急,依旧耐着性子等待。
直到临近子时,他终于失去了耐心。
目光扫视下,锁定了一个从堂口离开,落在队伍最后,打着酒嗝的泼皮。
林青身形一动,快步走去,悄无声息的贴近。
未等那泼皮反应过来,一只冰冷的手已扼住他的咽喉,另一只手扣住其关节。
将其猛地拖入更深的黑暗之中。
“唔......”
那泼皮吓得魂飞魄散,酒意瞬间醒了大半。
“陈豹在哪?”
林青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那泼皮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杀意,浑身筛糠般抖动。
他开始结结巴巴的交代:“豹爷今日不在,他在城南金花赌坊,玩牌......”
得到消息,林青毫不犹豫,
一切在此人颈后,将其击晕,塞进角落的垃圾堆里。
随即,他身影再动。
飞龙功运转,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。
金花赌坊内,喧嚣震天。
林青选了个能看清大门,也足够隐蔽的墙角阴影,再次潜伏下来,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。
这一等,又是近一个时辰。
直至子时过半,赌坊那扇包铜的大门才被推开,一群人簇拥着两人走了出来。
为首的陈豹满脸红光,显然是赢了钱,颇为意得志满。
而在他身旁,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身穿灰色布袍的老者。
那老者身形干瘦,面色平淡,双手找在袖中,走路时脚步落地无声。
但一双半开半阖的眼睛里,偶尔精光一闪,
周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。
“怎的还有保镖?”
林青心头一沉。
他凝神仔细观察那老者的步伐,呼吸节奏,试图判断其深浅。
然而,老者气息内敛至极,
以他目前的眼力,竟丝毫看不透其虚实。
“这下子麻烦了......”
林青眉头紧锁,脸色难看。
有这样一个高手贴身护卫,
想要无声无息地做掉陈豹,难度陡增。
他内心飞速盘算着,权衡着风险与时机。
一时间竟有些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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