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结束。
“她恨曲连杰,但更恨骗她的人。”陈晓收起手机,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,“你以为她真信了‘富婆养公司’的鬼话?她早查过你三年内的银行流水——你给曲连杰的每一分钱,都来自黄明显控制的七家空壳公司。她去分局送举报材料,不是为了把他送进去,是想逼你露底。可惜,你太急了,急得连自己女儿都敢利用。”
朱丽燕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忽然想起三天前曲筱绡摔门而出时甩下的话:“妈,您教我的第一件事,就是别把人当傻子。可您忘了,傻子装久了,也会学会咬人。”
“最后一件事。”陈晓走向玄关,取下衣帽架上的车钥匙,“曲永泉留了封信给你。没寄出,压在他书房保险柜最底层。里面写着:‘若你执意毁掉连杰,那就让全世界看看,曲家的棺材板,究竟是谁亲手钉上的。’”
他拉开大门,初秋的风卷着落叶涌进来。
“对了,”他回头,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你报警用的那部手机,信号已被屏蔽。从你接通曲筱绡电话那一刻起,整栋别墅的通讯基站就在我朋友的掌控之下。所以,别浪费力气喊保姆——她今早就被市局‘请去协助调查’了。还有,你藏在酒柜第三层暗格里的瑞士银行U盾,我已经让人送到了刘安民队长桌上。”
门关上了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像铡刀落下。
朱丽燕僵在原地,良久,才缓缓滑坐在地。她伸手摸向颈间那条祖母绿项链——曲永泉送她的结婚礼物,冰凉玉石紧贴皮肤,却再也暖不了半分。
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。曲永泉浑身湿透冲进产房,把她从血泊里抱出来,颤抖着吻她额头:“真凤,以后我们一家三口,好好过日子。”
那时她以为,那是她人生最圆满的句点。
原来,不过是伏笔的开端。
……
同一时刻,LIYUAN贸易公司停车场。
曲筱绡靠在保时捷引擎盖上,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她望着远处奥玎宫廷别墅的方向,直到一辆黑色奥迪A6驶出小区大门,汇入车流。
裴姣英拎着公文包走过来,递过一杯热美式:“喝点暖的,别把自己冻成冰雕。”
曲筱绡接过杯子,没喝,只是看着杯口袅袅升腾的白气:“他说,妈今天会签字。”
“嗯。”裴姣英点头,“刘队刚发消息,监督律师团已全员抵达市局。你爸那份遗嘱,他们连夜做了司法鉴定——笔迹、墨水、纸张纤维,全是真的。”
“那我妈呢?”
“还在别墅里。”裴姣英顿了顿,“陈晓没为难她。但……她大概永远都走不出那个客厅了。”
曲筱绡终于抬起手,将那支烟按灭在引擎盖上,火星四溅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小时候我发烧到四十度,妈把我裹在毯子里背去医院。路上摔了一跤,她膝盖磕破了,血混着雨水流进排水沟,可她愣是没松手,一直把我背到急诊室门口。”
裴姣英沉默。
“可后来呢?”曲筱绡扯了扯嘴角,“后来她教我怎么在合同里埋雷,怎么用PPT把黑的说成白的,怎么让一个老实人自己走进监狱——她说,这叫‘商战艺术’。”
她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美式,苦得皱眉。
“现在想想,我爸最狠的地方,不是留了遗嘱,也不是设了监督团。”她垂下眼睫,睫毛在路灯下投下细长阴影,“是他早就知道,我妈这辈子最怕的从来不是坐牢,而是——突然发现,自己活成了最讨厌的那种人。”
远处,城市霓虹次第亮起,映在她眼中,明明灭灭,像一场无人知晓的雪崩。
而在她身后,LIYUAN贸易公司大楼的LED屏正自动切换画面——原本滚动播放的“诚信立业 合规致远”八字标语,无声熄灭。屏幕短暂漆黑后,缓缓浮现出一行宋体小字:
【本公司已于今日起接受市局经侦总队全面审计。所有业务暂停,员工薪资照常发放。】
没有惊惶,没有喧哗,只有风吹过玻璃幕墙的细微嗡鸣。
仿佛一座大厦的倾覆,本就不该有声音。
它只是静静倒下,然后,等待被重新丈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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