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才需要借种。”陈晓语速如刀,“你爸找的‘捐精者’,是包晨光的私人医生团队——他们用AI算法从全球干细胞库筛选出最优供体,再人工合成模拟精子,植入邱莹莹体内。B超单上写的孕周,是他们伪造的受孕时间。真正的受孕日,是包晨光在南通住院期间,由医生秘密执行的宫腔内授精。”
曲筱绡倒吸一口冷气,酒杯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那份B超单,和周娟在乌克兰中心预约的取卵时间,误差精确到72小时。”陈晓一字一顿,“有人在同步操控两条生殖链——一条明线,一条暗线。明线是周娟借腹生子,暗线是包晨光借种续命。而邱莹莹,是两条线唯一的交汇点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死寂。
许久,曲筱绡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……所以,我妈她……”
“她知道。”陈晓目光扫过周娟苍白的脸,“她不仅知道,还替包晨光签了《胚胎冷冻知情同意书》。她要的从来不是孩子——是包晨光死后,能合法继承他全部股份的‘遗腹子’。”
周娟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:
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十九年。”
十九年——正是包晨光确诊早期帕金森综合征的时间。
陈晓心头一震。
原来这场风暴,早在包奕凡出生前就已埋下引信。包晨光怕基因缺陷传给儿子,早早绝育;周娟怕丈夫死后被扫地出门,悄悄布局代孕;而包奕凡拼命护住安迪,竟是为了守住父亲早已失效的遗传防线——多么荒诞,又多么真实。
车窗外,第一盏路灯倏然亮起,惨白光线刺破暮色,精准照在周娟脸上。她睫毛颤了颤,没躲。
陈晓忽然伸手,将她鬓角一缕碎发别至耳后。动作很轻,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接下来呢?”他问。
周娟望向挡风玻璃。那里倒映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,也映出她身后,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玻璃幕墙大厦——万源城二期,包氏集团最新地标。
“接下来?”她笑了笑,从包里取出一支唇膏,拧开,对着玻璃反光慢慢描摹唇线,“我要让包晨光活着,但永远无法签署任何文件;让包奕凡掌权,但永远缺一把关键钥匙;让邱莹莹生下孩子,但查不出任何生物学关联……”
她旋紧唇膏,咔哒一声轻响。
“我要他们所有人,都活在我的剧本里。”
陈晓没说话,只是启动引擎。
玛莎拉蒂GT发出低沉咆哮,汇入车流。
后视镜里,酒楼招牌在夜色中渐行渐远,霓虹灯管闪烁不定,像一只疲倦眨动的眼睛。
而前方,万源城塔尖刺破云层,玻璃幕墙反射着整座城市的光,冰冷,锐利,不容置疑。
车驶过跨江大桥时,周娟忽然开口:
“你知道包晨光为什么非要选邱莹莹吗?”
陈晓目视前方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姓邱。”周娟声音很轻,“和我一样,祖籍山东诸城。我们邱家,往上数三代,是当地有名的中医世家——专治不孕不育。包晨光查过族谱,他说,我们邱家的女人,天生子宫内膜厚,卵子质量好,就算年纪大,也能怀上最健康的胚胎。”
陈晓握着方向盘的手,指节泛白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偶然,不是猎艳,不是权力游戏。
是一场横跨十九年的血脉围猎。
而猎物,从来都是他自己。
车驶入万源城地下车库,灯光惨白如手术室。
周娟解下安全带,转身,指尖抚过陈晓下颌线,留下一道微凉触感。
“下次见面,别叫我周总。”她凑近他耳边,气息拂过耳廓,“叫我……阿娟。”
陈晓喉结滚动,终是点头。
电梯上升时,金属轿厢映出两人并肩身影。周娟挽着他手臂,姿态亲密自然,像一对真正热恋中的男女。可当电梯门关闭,隔绝外界视线的刹那,她忽然松开手,从包里取出一枚银色U盘,轻轻放进他掌心。
“樊胜美给你的U盘,我拷了一份。”她微笑,“里面还有一段没放出来的视频——包晨光在精神卫生中心做PET-CT时,对主治医师说的一句话。”
陈晓低头看她。
周娟仰起脸,眸光如淬火寒星:
“他说:‘只要能保住股份,让我装十年疯子,我也认了。’”
电梯“叮”一声停在二十八层。
门开。
周娟率先迈出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,声声如磬。
陈晓跟在她身后,握紧掌心那枚U盘。
它很轻,却重逾千钧。
走廊尽头,一扇雕花木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暖黄灯光,还有若有似无的玫瑰香。
那是周娟在万源城的秘密居所。
也是整场战争,真正开始的地方。
陈晓跨过门槛时,听见身后电梯门缓缓合拢。
金属咬合声,像一声沉闷的枪响。
宣告旧秩序,就此终结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