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沉默赶路。暮色渐浓,唐三忽然停步,抬手按向左侧胸膛。那里,心脏搏动声沉稳有力,却比常人慢了整整三拍。戴沐白眼角余光瞥见,唐三衣襟缝隙间,心口位置竟隐约浮现出半枚暗金徽记——形如利剑刺入星辰,边缘缠绕荆棘,正是修罗神座的简化图腾。而更骇人的是,徽记下方皮肤,赫然嵌着三枚细小金钉,钉尖深入血肉,钉尾则延伸出纤细金线,直没入唐三脊椎深处。
“你……”戴沐白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唐三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冰冷得毫无温度:“神考第四考,‘承罪’。每完成一次神考,修罗神座便会在宿主体内钉入一枚‘审判钉’。钉入时痛楚堪比凌迟,但钉入之后……”他缓缓握拳,指节发出金铁交鸣之声,“我能听见百里内所有生灵的心跳,能嗅到三千里外魂兽血液里最微末的杂质,能……”他忽然转身,金瞳直刺戴沐白双眼,“看清你昨夜在酒馆与谁密谈。”
戴沐白如遭雷击,面无人色。昨夜他确实在星斗边缘酒馆见过一名灰袍老者,对方声称能帮他解决白虎血脉危机,代价是“提供唐三魂力波动数据”。他当时只当是江湖骗子,敷衍几句便离去——可唐三竟知!
“不用慌。”唐三却已移开视线,继续前行,“我留着你,自有用处。比如……”他忽然抬手,一缕金光射向戴沐白右臂,“替我试毒。”
戴沐白手臂剧震,袖口炸开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添的墨绿淤痕——正是昨夜酒馆中,那灰袍老者“无意”碰触他手腕时留下的。此刻淤痕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变淡,而唐三指尖金光愈发炽盛,竟将那墨绿毒素逼出体外,凝成一滴漆黑液珠,悬浮于半空。
“蚀骨蛛毒,混了九幽玄阴草汁。”唐三屈指一弹,黑珠炸开,化作缕缕黑烟,“下次若再沾,我会亲手剜掉你这条胳膊。”
戴沐白低头看着恢复如初的小臂,冷汗浸透内衫。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,唐三重伤濒死时,自己曾偷偷喂他服下一颗“续命丹”。那丹药是戴家秘传,含白虎精血为引——可此刻唐三心口的审判钉,为何纹丝不动?难道……
他猛地抬头,却见唐三已走出数十丈,身影融入苍茫暮色。月光悄然洒落,照见唐三后颈处,一道极细的金色裂痕正缓缓弥合——那是神座本源强行压制神魂反噬时,撕裂现实法则留下的创口。裂痕深处,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金线交织成网,网中央,一尊微型修罗神座正缓缓旋转,座上虚影手持长剑,剑尖直指唐三自己的眉心。
戴沐白喉咙发紧,终于明白为何唐三总在深夜独自盘坐——那不是修炼,是在用神座之力,日复一日镇压体内不断滋生的……另一个“唐三”。
而此刻,万里之外的星斗大森林深处,一片被金光笼罩的幽谷中,小舞正将一枚晶莹泪珠按入地面。泪珠落地即化,钻入泥土,随即整片山谷亮起璀璨星辉。无数萤火虫自林间升起,聚成一行行发光文字,悬浮于半空:
【第四考·承罪】
【考核者须于七日内,亲手斩杀三位背叛者】
【背叛者名单:戴华斌(白虎宗)、鬼魅(武魂殿长老)、玉小刚(蓝银宗宗主)】
【注:玉小刚已自愿剥离魂骨,废去魂力,但神考判定其“教唆之罪”未赦】
小舞指尖抚过最后一行字,紫眸中泪光潋滟。她身后,十万年柔骨兔本体悄然浮现,雪白长耳垂落,耳尖一点朱砂痣正随心跳明灭——那是她以本源之力,为唐三争取的唯一宽限:玉小刚的“罪”,由她代偿。
山谷外,黑雾翻涌。一头通体墨黑的万年魂兽悄然伏地,额间独角裂开,露出第三只竖瞳——瞳中映出的,却是唐三心口那三枚审判钉,正一根根,缓缓转向小舞所在方位。
唐三不知。他正踩着月光前行,衣摆翻飞如刃。戴沐白与奥斯卡跟在身后,影子被拉得细长而扭曲,仿佛两条匍匐的蛇。远处,星斗大森林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如巨兽脊背,而森林最深处,某棵参天古树树洞内,一枚青铜令牌静静躺在蛛网上——正是唐三先前收走的那枚。此刻,令牌表面蛇首图案正缓缓转动,鳞片缝隙间,渗出丝丝缕缕暗金血线,蜿蜒爬向树根深处。
血线尽头,一座被藤蔓缠绕的古老祭坛上,三具石像并排而立。左侧石像面容俊朗,额角有疤;右侧石像雍容华贵,裙裾飞扬;中间石像则模糊不清,唯有一双眼睛,正透过层层藤蔓,冷冷注视着唐三远去的方向。
风过林梢,呜咽如泣。
唐三忽然驻足,仰头望月。满月清辉洒落,他瞳孔深处,一点金芒倏然炸开,瞬间吞没所有月色——那不是修罗神光,而是某种更深邃、更古老的意志,正借他双目,第一次真正睁开。
山风卷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眉心一点猩红印记,形如泪滴,却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冷光。印记边缘,三道细若毫毛的金线正悄然延伸,一端扎入唐三眉心,另一端,则遥遥指向星斗大森林深处那座祭坛。
戴沐白喉结滚动,终于听见自己心跳声——缓慢、沉重,与唐三胸腔内那三拍一次的搏动,渐渐重合。
而唐三,始终未回头。
广告位置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