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山坳,守山老人小屋窗棂透出一点豆大烛光。唐三立于三十丈外老松枝桠之上,黑衣融于夜,唯双眼灼灼如金焰。他并未运玄天功,亦未催动蓝银草,只是静静看着那点光。
光晕里,老人佝偻身影映在窗纸上,正缓缓摊开一张泛金兽皮——赫然是《溯魂录》缺失的末页!图绘非魂兽,非魂师,而是一尊……断首神像!颈项断口处,金血如瀑,浇灌下方九枚旋转魂环,环环相扣,最内一环里,竟浮现出唐三幼时面容,眉心一点朱砂痣,清晰如刻。
唐三指尖一颤。
那不是幻术。
是溯魂之术真正完成时,才该显现的“锚点”。
——以血脉为引,以记忆为祭,逆溯神魂根源,直至……剥离神格前的最后一瞬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守山老人不是武魂殿余孽。他是上一代修罗神考失败者遗留的“守门人”。而《溯魂录》,根本不是什么疯批魂师的手札——它是神考第四环的“镜像考题”,专为斩断神位宿主与凡尘牵绊而设。
所谓袭杀,所谓重伤,所谓戴华斌、白虎血脉、封号斗罗……全都是饵。饵的目标,从来不是戴沐白。
是他唐三。
是那个仍会因小舞受伤而心悸、因宁荣荣生气而皱眉、因朱竹清冷脸而沉默的……唐三。
只要这具躯壳里,还住着“人”,修罗神座就永远无法圆满。
唐三缓缓抬手,修罗神剑无声浮现掌心。剑身未亮,却有无数细密金纹自剑尖蔓延,爬过他手腕、小臂,一路向上,在脖颈处盘旋成环——与守山老人窗纸上神像断颈处的金血,一模一样。
他闭上眼。
神界,某处崩塌的星域缝隙中,一道被锁链缠绕的金色身影猛然抬头。祂双目紧闭,眉心神纹寸寸龟裂,裂痕深处,竟渗出与唐三脖颈金环同源的血光。
“呵……”低笑自虚无中响起,非男非女,似千万人齐诵,“终于……开始蜕皮了。”
同一时刻,山洞内。
奥斯卡颤抖着翻开《溯魂录》首页,墨迹突然沸腾!一行新字自纸面浮凸而出,猩红如血:
【第四考:诛心】
【考核内容:亲手斩断此世最珍视之羁绊,无论血亲、挚爱、手足。】
【失败惩罚:神魂永锢于溯魂镜,日日重历至亲背叛之痛,万劫不复。】
戴沐白一把夺过卷轴,瞳孔剧烈收缩。他认得这行字——二十年前,他父亲戴维斯濒死前,指甲抠进他掌心写下的,正是这十二个字。
“原来……”他嗓音嘶哑,“我们早就被选中了。”
洞外,唐三睁眼。
金焰熄灭,眸底只剩一片沉静的黑,深不见底。
他跃下松枝,足尖点地无声,一步步走向守山老人小屋。每一步落下,脚下泥土无声碳化,龟裂成放射状纹路,中心浮现金色符文,一闪即逝。
屋内烛火猛地暴涨,几乎燃穿窗纸。
唐三抬手,轻轻叩门。
三声。
笃、笃、笃。
门内,守山老人放下兽皮,枯瘦手指抚过桌上一只青玉瓶——瓶中液体幽蓝,沉淀着细碎金屑,正随叩门声,缓缓旋转,聚成一枚竖瞳。
老人咧嘴一笑,缺了三颗牙的嘴里,舌尖缓缓探出,舔过瓶沿。
“来了啊……”他嘶声道,“孩子,你猜……这次,你舍得砍谁的头?”
唐三未答。
他只是静静站着,任夜风掀起衣摆,露出腰间一抹暗红——那是今日斩杀邪魂师时,溅上的血。血迹早已干涸发黑,却在月光下,隐隐透出与修罗神座同频的……金纹。
山风忽止。
万籁俱寂。
唯有那青玉瓶中,金屑竖瞳,越转越急,越转越亮,最终迸发出一道刺破夜幕的——
金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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