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洞口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石壁上刮擦。唐三站在洞口阴影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修罗神剑冰冷的剑脊,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,在剑刃凹槽处凝成细碎的裂纹。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依旧修长、骨节分明,可掌心却浮起一层极淡的金鳞纹路,只在光线斜照时才隐约可见,如被风蚀过的古老碑文。
戴沐白和奥斯卡翻检完山洞深处,拖出三个半塌的木箱,箱盖掀开,里头堆满锈蚀的魂导器残件、几卷泛黄兽皮地图,还有一枚边缘崩缺的黑色令牌,上刻扭曲蛇首,蛇瞳嵌着两粒黯淡红晶。唐三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,声音低而平:“扔了。”
“啊?”奥斯卡一愣,下意识攥紧令牌,“这……这上面有邪魂师宗门标记,说不定能顺藤摸瓜……”
“没用。”唐三打断他,目光落在戴沐白脸上,停顿半秒,又缓缓移开,“他们背后的人,不会让线索活过今天。”
戴沐白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他右耳垂上新添一道细长疤痕,是上月在黑铁谷遇袭时留下的,当时唐三挡在他身前硬接了一记幽冥鬼爪,爪风擦过他耳际,皮肉翻卷如花瓣。可那之后,唐三再没提过一句“挡”字,只把染血的袖口撕下来,随手丢进火堆,火焰腾起时映亮他眼底一闪而逝的金芒,比烧灼的魂力更烫。
奥斯卡默默把令牌塞回箱底,转身去搬第二口箱子。他背影微佝,肩膀绷得极紧,仿佛扛着无形重物。唐三忽然开口:“你魂力卡在四十八级三个月了。”
奥斯卡动作一顿,手指抠进木箱裂口,木刺扎进皮肉也未察觉:“……嗯。”
“《玄天功》第七重心法,你漏了三处吐纳节点。”唐三语气毫无波澜,像在陈述天气,“第七次闭关时,你心神外散,左脉气海滞涩三息零七刹。若非我替你引渡一丝修罗神力疏通,你丹田早已溃散。”
奥斯卡猛地转身,嘴唇发白:“你……一直盯着我?”
唐三没答。他抬手,指尖一缕血色魂力缠绕而出,倏然化作细针,精准刺入奥斯卡左手腕内关穴。奥斯卡浑身剧震,一股滚烫气流自腕间炸开,直冲百会——刹那间,他眼前金星乱迸,耳中嗡鸣如潮,四肢百骸似被熔岩灌满,又似被冰锥穿刺。三息之后,那股暴烈气息竟奇异地沉淀下来,化作温润暖流,在经脉中汩汩奔涌。
“现在,试着引气。”唐三收回手,袖口拂过空气,带起细微金尘,“别想‘突破’,只想‘呼吸’。”
奥斯卡闭眼,颤抖着吸气。这一次,气流顺畅穿过十二正经,毫无滞涩。他睁开眼,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赤金色——与唐三眼底那抹流光如出一辙。
戴沐白一直沉默地看着。直到此刻,他忽然上前一步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,铃身布满蛛网状裂痕,铃舌却完好无损。“上次在断崖岭,你替我挡下那记‘千魂噬心咒’,这铃铛替你承了七成反噬。”他摊开掌心,铜铃静卧其中,“咒印已溃,但铃舌残留一丝咒核残渣……我试过净化,没用。”
唐三瞥了眼铜铃,指尖轻点铃身。一缕金光渗入裂纹,铜铃骤然震颤,裂痕中逸出几缕灰雾,甫一触到金光便嘶鸣消散。铃舌却猛地弹跳起来,“叮”一声脆响,音波如刀,在洞壁撞出蛛网般细密裂痕。
“咒核没死。”唐三嗓音微沉,“它在等你血脉躁动时反扑。”
戴沐白脸色霎时惨白。他想起昨夜噩梦——自己站在尸山之上,脚下踩着的全是戴华斌的头颅,而每颗头颅的额心,都裂开一只竖瞳,瞳孔里映出唐三持剑斩落的身影。他惊醒时,左爪不受控地撕裂了床板,五道爪痕深达半尺,木屑间渗出腥甜血珠。
“所以……”戴沐白喉音沙哑,“你早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唐三点头,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,“戴华斌的魂骨里,封着白虎宗失落的‘噬血契’。你每提升一级,契印就啃噬你一分本源。而它真正需要的祭品……”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戴沐白颈侧跳动的青筋,“是你亲手杀死至亲时喷溅的血。”
洞内死寂。奥斯卡下意识后退半步,后背抵住冰冷石壁。
戴沐白却笑了,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:“……难怪你总在我受伤时靠近。不是护我,是验货。”
唐三没否认。他转身走向洞口,山风吹动他破碎的衣摆,露出腰际一道暗红旧疤——那是数月前在幽冥沼泽,为替戴沐白引开追兵,被三名魂斗罗联手轰穿的伤口。疤痕早已愈合,可每当修罗神座微震,那处皮肉便隐隐泛起金纹,如活物般微微搏动。
“契约反噬越烈,你血脉越纯。”唐三背对着他们,声音飘在风里,“而纯粹的白虎血脉,恰是修罗神考第八考的钥匙。”
戴沐白瞳孔骤缩:“第八考?可你才完成第三考!”
“谁说神考必须按序完成?”唐三轻笑,指尖凝出一滴金血,悬浮于掌心,血珠内部竟有微型剑影流转,“修罗神位本源……本就是最混乱的秩序。它要的不是循规蹈矩的信徒,而是……亲手打碎规则的刽子手。”
话音未落,他掌心金血骤然爆开!血雾弥漫中,无数细小剑影呼啸而出,瞬间穿透洞顶岩层——轰隆声中,整座山峰顶部被削去三尺,碎石如雨坠落。烟尘尚未散尽,唐三已踏着碎石飞掠而出,身影在晨光中拉长,最终化作一道赤金流光,撕裂云层而去。
戴沐白和奥斯卡僵立原地。良久,奥斯卡喃喃道:“他……刚才是不是故意的?”
戴沐白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,指甲不知何时已尽数剥落,指腹渗出点点血珠,而那些血珠落地瞬间,竟凝成细小的白虎虚影,转瞬消散。
“不是故意。”戴沐白声音嘶哑,“是警告。”
同一时刻,星斗大森林深处,古月推开竹屋木门,秋儿正坐在窗边煮茶。茶烟袅袅,她侧脸被晨光镀上柔金,蓝发垂落肩头,指尖拈着一枚青玉棋子,正轻轻叩击案几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眸一笑,眼尾微扬,竟有几分江辞安惯用的慵懒弧度:“回来了?他没追来?”
古月脸颊微热,摇头:“秋儿,你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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