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外风声骤紧，枯叶被卷起又砸落，发出沙沙的闷响。唐三站在洞口，衣襟半敞，血红长剑斜垂于身侧，剑尖一滴暗红尚未坠地，便已蒸腾成缕缕猩气——那是他方才斩断一名邪魂师喉管时溅出的血，也是他体内修罗神座第一次主动吞纳外溢杀意后反哺的余烬。

戴沐白与奥斯卡在洞内翻找得极快，却也极静。两人连呼吸都压得极低，仿佛多一丝气流拂过，都会引得唐三回头剜来一眼。奥斯卡从石缝里抠出一枚锈蚀铜铃，指尖刚触到铃舌，忽觉指尖刺痛，一道细若游丝的黑气倏然钻入指甲缝中。他猛地缩手，铜铃“当啷”坠地，声音清脆，却像撞在冰面上，碎得无声无息。

戴沐白立刻抬头，却见唐三背影未动，只右手食指微屈，轻轻一弹。

“嗤——”

那缕黑气尚未逸散，便如遭千钧重击，炸成齑粉，连灰都没留下。

奥斯卡咽了口唾沫，手心全是冷汗。他不敢再碰任何东西，只将铜铃用袖口裹住，默默塞进腰囊最深处。戴沐白蹲下身，掀开一块松动的岩板，底下竟嵌着半截断骨——惨白泛青，骨节处生着细密黑纹，像被活活蛀空又强行愈合的朽木。他指尖刚触上骨面，一股阴寒直冲天灵，眼前幻象陡生：无数双眼睛在骨缝里睁开，瞳仁全无眼白，只有一片粘稠墨色，齐齐转向他，无声狞笑。

“呃！”戴沐白喉头一哽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左手本能按向腰间白虎匕首，右手却死死扣进岩缝，指节泛白，硬生生把那股撕裂神识的阴力压回腹中。他没叫出声，可牙龈已渗出血丝，顺着唇角滑落，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暗红细线。

唐三依旧没回头，但洞内空气忽然凝滞三息。

三息之后，他淡淡开口：“骨上附着‘噬魂蛊’残毒，七日不除，魂力溃散，三月必疯。你们俩，谁碰的？”

声音不高，却像两柄冰锥，扎进耳膜深处。

奥斯卡脸色霎时惨白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。

戴沐白缓缓直起身，抹去嘴角血迹，声音沙哑：“我。”

唐三终于转过身来。

目光扫过戴沐白染血的指尖，扫过奥斯卡攥紧又松开的拳头，最后停在那截断骨上。他缓步走近，靴底碾过碎石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走到戴沐白面前时，他忽然抬手——不是攻击，而是并指如刀，径直点向戴沐白眉心正中。

戴沐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，白虎武魂在血脉深处轰然咆哮，却硬生生被一股无形威压钉在原地，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。

指尖距皮肤仅半寸，唐三停住了。

一缕金芒自他指尖渗出，极细，极锐，如针非针，如丝非丝。那金芒甫一触及戴沐白眉心，后者额前皮肤便如沸水般翻涌起细小金纹，紧接着，数十道黑气自七窍中簌簌喷出，形如毒蛇，嘶鸣尖利，撞上金芒瞬间化为青烟。

戴沐白双膝一软，单膝跪地，喉间呕出一口黑血，血中竟浮着三枚米粒大小的漆黑蛊卵，卵壳皲裂，隐约可见其中蜷缩的扭曲婴形。

唐三收回手，指尖金芒敛去，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。他俯视着戴沐白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：“蛊母在骨髓深处，我只能逼出子蛊。三日内，你若找不到‘玄冥寒泉’泡洗百骸，蛊卵复生，你就不是疯，是变成傀儡——连白虎血脉都会被炼成饲蛊之皿。”

戴沐白伏在地上，肩膀剧烈起伏，却一个字没应。

唐三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向洞穴最幽暗的角落。那里，岩壁凹陷处积着一汪浑浊积水，水面倒映着洞顶嶙峋怪石，却诡异地映不出唐三的身影。他蹲下身，伸手探入水中——指尖刚触到水面，整汪积水骤然沸腾，水汽蒸腾间，竟凝成一面半透明水镜。镜中并非倒影，而是一幅流动图景：七道黑袍身影围坐于血池之畔，池中沉浮着数百具童尸，每具尸首额心皆嵌着一枚青铜钉，钉尾刻着细小虎纹。

唐三瞳孔骤然收缩。

虎纹……白虎宗嫡系血脉印记。

他认得。当年在星斗大森林边缘，戴华斌率众围杀他时，那批黑袍人袖口便绣着同样的虎纹——不是白虎宗正统纹样，而是倒悬虎首，獠牙外露，颈间缠绕锁链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唐三低声喃喃，指尖在水镜上缓缓划过，镜面涟漪荡开，画面一转：血池中央升起一座青铜祭坛，坛上供奉的并非神像，而是一尊半融化的金色神像残躯——左臂断裂，右掌摊开，掌心空荡荡的，唯有一道深深凹痕，形如剑刃插落之印。

修罗神剑。

唐三呼吸微滞。

这绝非巧合。修罗神位本源流失、邪魂师精准围猎、戴家血脉被追杀……所有线索像蛛网般收束于一点——有人在借凡俗之手，割裂他的神位根基，更在试探，试探他是否真如神界传言那般，已被贬黜，神格崩坏，沦为待宰羔羊。

“呵……”他忽地轻笑一声，笑声冷得像淬了万载玄冰，“想剜我的神座？那就看看，是谁的刀更利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指尖金芒暴涨，狠狠刺入水镜中心！

“轰——！”

水镜炸裂，水珠四溅，每一颗水珠落地前都在半空凝成微型金剑，剑尖齐齐指向洞外北方。唐三站起身，衣袍无风自动，额心隐现一道竖纹，淡金流转，形如神目初睁。

戴沐白挣扎着抬头，只见唐三背影如渊如岳，周身气息再非此前压抑的锋锐，而是某种沉寂万载后骤然苏醒的、足以令天地失语的绝对威压。他喉头一甜，又呛出一口血，却死死盯着唐三额心那道金纹——那不是武魂显化，不是魂力外放，而是……神格烙印！

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史莱克后山，唐三曾无意漏出一句：“神考第三关，要我亲手斩断自己一条神脉。”

当时他只当玩笑。此刻才懂，那根本不是比喻。

唐三真的斩过。

斩得干净利落，血不沾衣。

“走。”唐三开口，声线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，“往北。三千里外，有座‘断脊岭’。岭上无峰，唯余一道百丈裂谷，谷底埋着白虎宗祖坟——也是当年戴家先祖，以十万战魂为基，封印‘噬神蛊’母巢之地。”

戴沐白瞳孔猛缩，浑身血液几乎冻僵。

白虎宗祖坟？断脊岭？那地方……早已被列为禁地百年，连宗门典籍都焚毁殆尽，唯有历代宗主口传密令：擅入者，诛九族。

可唐三不仅知道，还知道得如此精准。

“你……怎么……”奥斯卡声音发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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