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答：“是让人相信，虚构的世界，比现实更真实。”

她笑了，把罐子递给他：“那等你做到那天，我们去冰岛。”

他接过罐子，热气氤氲了眼镜片，模模糊糊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。

此刻，窗外暮色彻底沉落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，像撒向人间的星子。

吴宸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抬手，极其缓慢地，摘下自己左耳那只银色耳钉——那枚耳钉内侧，刻着极细的一行字：ICELAND 2024。

他摊开掌心，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冷而温润的光。

“护照我上个月就续签了。”他声音很轻，“签证官问我去冰岛干嘛，我说——等一个导演，拍完她人生里最重要的一场戏。”

刘伊菲盯着那行字，喉头微动。

她没伸手去接，只是忽然踮起脚，指尖在他耳垂上轻轻一点：“耳钉摘了，以后听不见风声了。”

“听得见。”吴宸握起她的手，将耳钉放进她掌心，顺势攥紧，“因为你会站在我旁边，替我听。”

她没抽手，任他握着，掌心相贴，体温交融。

楼下传来汽车鸣笛，一声短促的“嘀”，像某种遥远而笃定的约定。

“那现在……”她仰起脸，眼尾微挑，“我们还逛不逛街？”

吴宸低头，额头抵住她额角，呼吸相融：“逛。不过先回家——我书房抽屉第三层，有份刚签完的文件。星宸和空政联合立项书，末尾加了一页附件：《红海行动》衍生剧开发备忘录。”

她眯起眼：“衍生剧？”

“叫《暗流》。”他嗓音低沉，带着笑意，“讲黄饼失踪案背后，三条互不交叉的线索——军方调查组、绿谷能源内部审计、以及一位战地记者追踪的废弃铀矿日记。三条线，最终汇向同一个名字。”

刘伊菲瞬间明白了：“帕森斯。”

“不。”吴宸摇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是佟莉。”

她瞳孔一缩。

“她父亲，就是当年绿谷能源派驻摩洛哥的首席地质工程师。”他拇指摩挲她手背，“二十年前，他在矿井塌方事故中‘失踪’。官方记录死亡，但没找到遗体。而那份日记里，最后一页写着：‘他们说我在造假数据，可图纸是真的。铀矿下面，不是矿脉，是通道。’”

刘伊菲呼吸滞了一瞬。

窗外，第一颗星悄然亮起，悬在墨蓝天幕中央。

她终于反手，紧紧扣住他的手指，指甲嵌进他皮肤里，力道很重，却没说话。

吴宸却懂了。

他吻了吻她额角，然后松开手，转身去拿外套：“走吧。趁现在没人认出你——我们去商场，买两双新鞋。一双给你，一双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笑意深了，“留给冰岛的雪地。”

刘伊菲没应声，只弯腰，从地上捡起那只黑色帆布包——李光洁试镜时背的那只——随手搭在臂弯里。

包角磨损的毛边，蹭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，细微的痒。

她跟着他往外走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嗒、嗒、嗒，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
电梯下行。

数字跳动：12、11、10……

吴宸忽然开口：“对了，刚才忘了说——莱昂纳多发来邮件，附了张照片。”

刘伊菲抬眼：“什么照片？”

“摩洛哥沙漠里，一辆皮卡，车顶绑着三只旧轮胎。”他笑，“轮胎上用喷漆写了六个字母：T-O-N-G-L-I。”

她脚步一顿。

电梯门缓缓合拢，将两人身影收进金属反光里。

“佟莉？”她喃喃。

“嗯。”吴宸按下负一层键，“他说，这是他给角色的见面礼。不是签名，不是合影，是‘她存在的证明’。”

电梯抵达。

门开。

外面停车场灯火通明，晚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。

刘伊菲挽住他手臂，把脸埋进他肩窝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像要把这一刻的温度刻进骨头里。

“吴宸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下次……别在发布会现场，当着全网直播，送我花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她抬起头，眼睛亮得惊人：“因为我想让你……只在我一个人面前，笨拙地浪漫。”

他怔住，随即大笑，笑声撞在空旷的停车场里，惊起一只飞鸟掠过穹顶。

车灯亮起。

光束刺破夜色，笔直向前。

前方，是尚未命名的街巷，是未拆封的剧本，是沙漠深处无人知晓的铀矿通道，是冰岛雪原上等待被踩出的第一行足迹。

也是他们共同执笔，刚刚写下第一个句点的故事——

而真正的正文，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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