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奴曼特仰头急退，脖颈皮肤瞬间硬化如玄铁，却仍被指尖划开一道血线。他右手闪电般扣住张天然手腕，五指如钢钳，指甲暴涨刺入皮肉——

两人近身缠斗，拳脚如暴雨倾盆，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涟漪状灵波，震得方圆二十步内落叶悬停半空。

而就在他们交手正酣之际，阿难陀那边，云雾中的黑影终于发出一声沉闷龙吟，四道金线寸寸崩断。束缚解除，黑影加速下坠，眼看就要触地——

“阿难陀，接住！”

一声清越女音自林梢响起。

阿难陀闻声未回头，左手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，凭空一托。

一道青灰纸鹤翩然落下，轻巧停于他掌心。纸鹤双翼微颤，鹤喙微张，吐出一粒米粒大小的墨丸。墨丸落地即化，渗入泥土，竟在黑影坠落轨迹前方，无声无息铺开一张纵横三丈的墨色方格——每一道墨线皆如活物游走，勾连天地，构成一座微型“墨砚阵”。

黑影轰然砸落，却未引发预想中的湮灭。

它撞入墨色方格中央，仿佛坠入一池浓墨，所有威势尽数被吸纳、稀释、沉淀。墨线如活蛇缠绕其周身，不断收紧，将那团混沌黑影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墨珠，静静悬浮于半空，表面缓缓流转着山川、河流、城郭的幻影——那是左鸢亲手所绘的“孟兰界域简图”，以墨为牢，以图为锁，专为禁锢失控灵能而设。

阿难陀长长呼出一口气，肩头颤抖不止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纸鹤，鹤眼处一点朱砂正缓缓褪色。

“左主任……还是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
话音刚落，林间雾气如潮水退去。

左鸢踏着碎叶而来。她穿着一身素白改良旗袍，襟口绣着半朵未绽的墨梅，乌发挽成松散堕马髻，鬓边斜插一支银簪，簪头雕着一只闭目纸鹤。她步伐很轻，鞋底未沾半点泥，可每一步落下，地面枯枝便自动避开三寸，仿佛她行走之处，连大地都在屏息让路。

她看也没看阿难陀，目光掠过张天然与哈奴曼特胶着的身影，最后落在哈奴曼特弃于地上的虎首金瓜杵上。

“哈奴曼特，”她声音平静，却让整片林子温度骤降，“你忘了。孟兰会规则第一条——所有祸具，不得离主超三步。否则，视为弃权。”

哈奴曼特动作一僵，瞳孔骤缩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右腕——那枚金色手镯早已不见踪影，不知何时滑落于十步之外的苔藓上，正泛着微弱金光。

张天然趁机抽身疾退，靠在一棵断树上喘息，抬手抹去嘴角血迹，朝左鸢眨眨眼：“左主任，您再晚来三秒，我就得用‘折柳’把他胳膊折成麻花塞回肚子里了。”

左鸢淡淡道：“折柳刀意，需以七情为引。你刚才动怒太盛，刀意偏锋，伤敌三分，自损七分。下次，收敛些。”

张天然挠挠头，嘿嘿一笑。

左鸢不再看他，转向哈奴曼特，语气依旧平缓：“你化生之时，灵能波动如烈火焚林，三里之外皆可感知。而你方才弃杵，灵能中枢失衡，已触发孟兰会‘灵能失序警报’。现在，迦蓝联邦代表队，已被系统判定为‘违规离场’。”

哈奴曼特脸色铁青，猛地抬头：“你什么时候——”

“从你踏入这片林子，我就在你影子里画了符。”左鸢抬起左手，轻轻拂过自己右侧衣袖，“你每走一步，我便添一笔。最后一笔，是你松开金瓜的刹那。”

哈奴曼特低头，果然看见自己影子边缘，一圈极淡的墨线正缓缓消散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，转瞬无痕。

阿难陀默默拾起地上金镯，递还过去，声音沙哑：“走吧。”

哈奴曼特没接。他盯着左鸢，忽然低笑一声，笑声里毫无温度：“左鸢，你赢了。但你知道吗？你刚才救阿难陀时，用的那张纸鹤……上面的朱砂，掺了‘樱岛绯樱粉’。”

左鸢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凝。

哈奴曼特转身，大步走向林外，背影挺直如枪：“条顿的白雪和狼，已经绕过你设的‘墨魇林’，从东面进了‘蜃楼墟’。而樱岛的人……他们根本没来孟兰会。”

左鸢指尖微微一颤。

张天然笑容敛去，眯起眼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哈奴曼特头也不回，只留下最后一句，声音如钝刀刮骨：“意思是，你们一直防着的敌人，从来就不在地图上。”

风过林梢，卷起满地碎叶，打着旋儿飘向远方。

左鸢伫立原地，良久未动。

她慢慢抬起右手，摊开掌心——那里，不知何时多了一粒细如微尘的绯红色粉末，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珍珠光泽。

她指尖一捻，粉末簌簌落下，渗入泥土，不留痕迹。

远处，蜃楼墟的方向，一道极淡的虹光正悄然升腾，如梦似幻，却隐隐透出铁锈般的腥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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