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曼没答。她侧身,朝宁安伸出手:“借你手机。”
宁安递过。
她解锁,点开相册,调出一张照片——魔都顾宅老祠堂神龛特写。龛内供着三尊无面神像,中间那尊衣襟处,赫然绣着与右侧年轻人袖口同款的衔天龙纹。
“天工局?”顾曼冷笑,“你们连祠堂供的‘守界神’都认不全,还敢提三不约?”
灰西装男人终于抬眼。目光如针,刺向宁安。
宁安迎着他视线,慢条斯理掏出一盒烟。是澳门本地产的“金狮”,锡箔纸包装上印着模糊的拉丁文——**Locus Caeli**(天之所在)。
他剥开锡纸,抽出一支,叼在唇间。没点。
“各位前辈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整间暗室的宫灯焰苗齐齐矮了半寸,“我昨天赢的钱,是顾曼亲手帮我数的筹码;我今天逛的街,是顾曼挑的店;我晚上吃的饭,是顾曼定的位。”他顿了顿,舌尖顶了顶后槽牙,“至于‘天家’……如果是指我户口本上那个‘宁’字,那我确实姓宁,祖籍浙东宁海,家里三代渔民,连族谱都烧在台风里了。”
他忽然一笑,把烟夹回盒中,合上盖子。
“但如果‘天家’指的是——”宁安目光扫过三人,“你们以为我身上有什么‘不该有的东西’,那麻烦各位省省力气。我运气好,是因为我从不跟运气较劲;我赢钱快,是因为我从不记得自己输过几次。你们查我账户、调我监控、测我心跳……可没人告诉你们——”
他俯身,指尖蘸了蘸宫灯底座凝结的沉香油,在墨玉桌面写下两个字:
**摆烂**
油迹未干,字迹竟泛起淡淡金芒,如熔金流淌。
灰西装男人瞳孔骤然收缩。旗袍女人腕上翡翠嗡鸣一声,裂开一道细纹。右侧年轻人袖口刺青的龙目,倏然亮起一点猩红。
顾曼静静看着,忽然伸手,将宁安写的那两个字,用指尖轻轻抹开。
墨玉表面涟漪荡漾,金芒散尽,只余下一片混沌水光。
“他没骗你们。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他真在摆烂。而你们……太认真了。”
话音落,整间暗室十二盏宫灯同时熄灭。
再亮起时,三人已消失无踪。墨玉桌面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宁安摸了摸口袋,烟盒还在。他抽出那支没点的金狮,仔细端详烟嘴处一行微雕小字:**此烟不燃,唯识者见火**。
“走吧。”顾曼挽住他胳膊,步履如常,“晚饭前还有半小时,够你挑领带。”
宁安跟着她往外走,经过门口时,忽觉袖口一沉——低头看,不知何时,一枚青铜纽扣静静躺在他腕间。纽扣背面,刻着与祠堂神像衣襟同款的衔天龙纹,龙口衔着的“天”字,正缓缓渗出一滴殷红血珠。
他不动声色攥紧拳头,血珠瞬间蒸腾成一缕青烟,消散于空气。
走出贵宾厅,阳光刺眼。
顾曼摘下墨镜,眯眼望向远处大运河上缓缓驶过的贡多拉,船头立着一尊石膏天使像,翅膀断裂处,新漆未干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宁安开口。
“嘘。”她竖起食指抵在他唇上,笑意盈盈,“今晚吃饭,别提这个。威尼斯人老板最爱听人讲笑话——比如,一个摆烂的人,怎么赢了两千万。”
宁安点头,顺势搂紧她腰身,下巴搁在她发顶:“好。那我讲个新的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听说澳门的流星,掉下来之前,都会先问一句:‘您需要摆烂服务吗?’”
顾曼愣了两秒,突然笑出声,笑声清亮,惊起运河畔一群白鸽。
鸽群掠过威尼斯穹顶,羽翼擦过玻璃天幕,折射出无数细碎金斑——其中一道,恰好落在宁安攥着青铜纽扣的右手上,像一枚悄然烙下的印记。
而此刻,魔都顾宅祠堂。
供桌烛火无风自动,三尊无面神像中间那一尊,衣襟上的衔天龙纹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由青转金。
龙口衔着的“天”字,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
缝隙深处,隐约透出一点……和宁安袖口同款的猩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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