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初美嘴唇微启,声音有些发颤,却异常清晰:“……而你的回信,永远在途中。”
话音落下,王柔心忽然松开她的手,转身面向观众。灯光大亮,映得她眼角微红,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。
没人知道这句词是不是原曲里的。只有李初美知道——那是她昨天凌晨三点发给王柔心的微信,只有一行字,没标点,没署名,王柔心却把它记住了。
散场时人流如潮。王柔心卸了妆,披着件宽大的牛仔外套往校门口走。晚风裹挟着桂花香,甜得发腻。她刚拐进小树林,手腕就被拽住。李初美从背后贴上来,额头抵着她的后颈,呼吸滚烫。
“你赢了。”李初美声音哑得厉害,“可我不甘心。”
王柔心没回头,只把外套裹紧了些:“初美,我不是比赛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——”李初美的手滑进她外套下摆,指尖冰凉,却固执地贴着她腰侧皮肤,“如果今天台上那个人不是我,你会牵谁的手?”
王柔心沉默了很久。树叶沙沙响,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叮咚声。
“我会牵沈歆的手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陈述天气,“她敢在我走音时直接喊停,敢把我拖进琴房重练三遍。而你……”她轻轻掰开李初美的手指,“你只会在我唱错时,把乐谱撕掉。”
李初美猛地松手,后退半步。月光穿过树隙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碎影。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:“所以你选她?”
“我没选任何人。”王柔心转过身,直视她的眼睛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活在你精心设计的剧本里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割得李初美胸口闷疼。她低头整理袖口,动作很慢,仿佛在平复心跳:“周子扬知道吗?”
“他知道。”王柔心点头,“上周五,我和他谈过。”
李初美指尖一顿: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——”王柔心望向远处路灯下依偎的两个身影,那是林思瑶和夏薇正笑着打闹,“‘你要是觉得累,就别硬撑。我们这群人,从来不是非得凑齐八个人才叫完整。’”
李初美怔住。她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,周子扬浑身湿透站在她公寓楼下,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。他没说一句挽留,只递给她一把伞,伞柄上缠着褪色的蓝丝带——那是她去年生日时亲手系上去的。
原来他早就看透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李初美吸了口气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连当配角的资格都没有?”
王柔心摇头:“你是最特别的那个。特别到让我害怕。”
害怕什么?害怕李初美眼底永不熄灭的火,害怕她为爱疯魔的决绝,害怕她把自己剖开捧到面前时,那颗心跳得太过用力,用力到让王柔心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份重量。
林荫道尽头传来熟悉的笑声。沈歆蹦跳着跑来,怀里抱着一摞CD,头发乱糟糟的,脸颊上还沾着没擦净的口红印:“柔心姐!我偷录了你今晚的歌!要不要现在就听?”
她身后跟着周子扬和林思瑶。林思瑶穿着 oversize 的卫衣,袖子遮到手背,正踮脚去够周子扬手里的奶茶杯。周子扬无奈地低头配合,任她把吸管咬得咔咔响。
李初美静静看着这一幕。没有嫉妒,没有怨怼,只有一种奇异的释然。她忽然明白,自己输的从来不是爱情,而是对“圆满”的执念。她总以为八个人围坐一桌,才是人生该有的形状;却忘了真正的圆满,是允许有人中途离席,也允许有人独自远行。
“CD借我听两天。”她朝沈歆伸出手,指尖不再颤抖。
沈歆愣住,随即咧嘴一笑,把最上面那张塞进她手里:“喏,封面是我画的——八只纸鹤,飞的方向都不一样。”
李初美低头看去。素描线条稚拙却生动,八只纸鹤翅膀舒展,有的俯冲,有的盘旋,有的振翅欲上九霄。唯独没有一只,是并排飞翔的。
她把CD紧紧按在胸口,那里跳得平稳而坚定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,然后转身汇入人流。
王柔心没追。她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李初美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,最终消失在梧桐树影深处。风吹起她额前碎发,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。
沈歆凑过来,把奶茶塞进她手里:“喝点甜的。”
王柔心接过,温热的杯壁熨帖掌心。她忽然想起昨夜浴室里,李初美贴着她后颈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怕你躲。”
原来最勇敢的告白,不是索要一个答案,而是把选择权亲手交到对方手里。
就像此刻,她站在夏夜的风口,手里握着一杯将凉未凉的珍珠奶茶,而前方是灯火通明的校园,是等待她的七个鲜活生命,是尚未写完的漫长故事。
她小啜一口,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。
原来自由,真的可以这么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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