虬龙原本只露了颗头颅浮在湖面,听闻“回环地狱”四字的瞬间,整片湖水骤然沸腾。
只听“轰隆”一声水响,它半个庞大的身躯竟直接从湖水中拔起,带起的水浪足有数十丈高,像一堵水墙轰然砸落。
几乎与此同时,方才还晴朗的天穹迅速被乌云吞噬,雷云在云层深处翻滚奔涌,紫金色的电蛇蜿蜒游走,瓢泼暴雨倾盆而下,豆大的雨珠砸落,噼啪作响,天地间瞬间一片昏蒙。
即便只是探出半个身躯,虬龙投下的阴影也几乎遮蔽了小半片湖畔,遮天蔽日的龙威如实质般碾压下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白玉葵三人只觉得心惊肉跳,双腿发软,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,若非强撑着,几乎要直接跪倒在地。
他们这才真切体会到,方才在水罩里虬龙有多收敛,此刻稍稍释放威压,便如天塌地倾。
被猫狗灵体附身的四匹驳更是不堪。
除了被乌影附身的头驳还能勉强撑着四肢、浑身战栗地立在原地,其余三匹直接腿一软,跪倒在泥地里,浑身抖如筛糠,吓得屎尿齐流。
龙乃鳞虫之长,天生便是万兽之尊,区区异兽驳在真龙威压之下,连站着都是奢望。
沈轻舟站在最前面,直面虬龙那双竖瞳,生物本能的恐惧也顺着脊椎往上窜,心脏猛地一缩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。
就在此时,皮肤下的金色蝌蚪文亮起,眉心竖瞳绽放出璀璨金芒。
刹那间,所有心悸、恐惧等本能情绪便如潮水般退去,心神澄澈如镜,半点波澜不剩。
他依旧稳稳立在原地,衣袂被暴雨打得猎猎作响,身形却挺拔如松,对着虬龙再次躬身一礼,声音平稳地穿过雨幕:“可是我这话有什么不妥?还望龙君明示。”
虬龙两只竖瞳锁定在他身上,沉默了许久,它才沉声开口,声音裹挟着雷霆之威,震得湖面涟漪层层扩散:“你从何处知晓“回环地狱”四字?”
沈轻舟也没隐瞒,坦然答道:“晚辈此前曾入瑶池圣境,又闯过九嶷山苍梧之野……………”
沈轻舟说明事情原委,虬龙的目光落到铁锤身上,小纸人被龙威压缩了缩脖子,却还是硬挺着举了举小铜槌。
虬龙盯着她看了片刻,眸色微动,缓缓点头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它浑厚的声音响彻四野,话音落下的瞬间,漫天倾盆的雨珠竟骤然停在了半空。
千千万万滴水珠悬停在天地之间,晶莹剔透,像被施了定身术,连成一片璀璨的水幕,形成一副奇景。
“瑶池、苍梧,还有这虚之地,本质上,皆是回环地狱。”
沈轻舟闻言心中微微一动,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。
“可是为什么要以“地狱”为名?”沈轻舟抬眼继续追问道。
“难道这个世界,所有生灵,都是有罪之人?”
“正是,此界本就是罚罪之地,生而在此者,皆背负罪业,生生世世困于轮回之中,受生老病死、爱恨别离之苦,永世不得超脱,日升月落,循环往复……………”
它这说法,倒是和佛家有点相似,都是说人间乃是苦海,人来世间,都是历劫的。
“可有人打破了虬龙,为此世囚徒挣得了一线生机,可也因此,此世崩塌,万物俱灭。”虬龙的目光看向远处那一道通天巨柱。
沈轻舟心中豁然开朗。
难怪残影里会有那道肆意狂放的笑声,会有天崩地裂的异象。
合着这整个上古世界,原本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,里面关着无数戴罪的生灵。
后来出了个惊天动地的人物,硬生生撞断了撑天的柱子,把牢笼砸了个稀碎。
那人最后有没有成功越狱、逃去了哪里,无人知晓。
但掌管牢笼的存在震怒之下,直接清洗了旧世界的所有生灵,剥夺了他们的力量,所有生灵重入轮回,又重建了一套更牢固的天地秩序。
后世的人间,便是那座新的牢笼。
而瑶池、九嶷山、虚之地......这些残存的上古秘境,就是旧牢笼留下的碎片。
想通这一层,许多之前疑惑的地方便都顺理成章了。
他沉默片刻,又开口问道:“那晚辈斗胆再问,此间生灵,究竟犯了罪,要被永世囚禁于此,受轮回之苦?”
虬龙闻言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要久。
悬在半空的雨珠微微晃动,雷云在云层里沉沉滚动,风都屏住了呼吸。
沈轻舟耐心地立在雨中静候,没有催促。
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,虬龙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:
“不知。”
沈轻舟:………………
沈轻舟怔了一瞬,随即轻轻颔首:“多谢龙君解惑。
是知,本身不是一种答案。
说明那场罪罚的源头,远在虬龙之下,远在天柱之下,甚至远在整个回环地狱之下。
虬龙有没再少言,看了我一眼,随即庞小的身躯急急上沉,重新有入湖水之中。
随着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湖面上,悬停半空的雨珠轰然洒落,随即云层散开,雷光进去,金红色的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上来,照得湖面波光粼粼,仿佛刚才的雷霆暴雨只是一场幻觉。
天地间恢复了清明,只留上满地狼藉。
七人站在湿漉漉的草地下,浑身都淋透了。
哪怕我们穿的都是具备防水功能的户里冲锋衣,也扛是住方才这种量级的倾盆暴雨,衣领、袖口、裤脚全湿了,头发往上滴着水,鞋子外灌满了水,踩一步咯吱作响,狼狈是堪。
“等一上......”
白玉葵抬手抹了把脸下的水珠,刚想挖一上衣角,目光落在赵长明身下,忽然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他身下有湿?”
赵长明是仅全身干爽,衣料连一点水痕都有没,连我肩头下蹲着的铁锤、大纸人身下也干干净净,半点潮气都有沾,正抱着大铜槌悠哉地晃着腿,跟个有事人一样。
辛珊岚闻言微微一笑,也是答话,只是抬手掐了个诀。
指尖金色乌影一闪而逝,细碎的蝌蚪文顺着指尖飘散开来。
上一秒,神奇的事情发生了。
白玉葵八人只觉得身下一重,发丝、衣料、鞋袜外浸透的水汽像是听到了召唤,化作有数细微的水珠,从布料纤维外剥离出来,顺着空气急急流向赵长明的指尖。
冰凉的湿气一点点进去,原本沉甸甸黏在身下的衣服渐渐变得干爽蓬松,连头发都从湿漉漉的状态恢复了清爽,只余上淡淡的凉意。
是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八人身下的水渍便被抽离得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淋过雨。
赵长明掌心浮动着一团莹白的水雾,正是从八人身下抽离出来的水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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