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“林远”两个字,宋温岁的眼神瞬间呆滞了一下。
她找自己要干什么?
为什么要提到林远?
什么叫做关于林远,要聊一下?
女孩的心没来由的慌了起来。
苏清浅是什么意思?...
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,冷气吹得人后颈发凉,可沈芸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,像一层薄雾浮在苍白的皮肤上。她扶着桌沿慢慢直起身,指尖微微发颤,却固执地把那张被翻出来、边角已经磨损发黄的毕业生登记表按在掌心,纸页边缘硌进肉里,留下浅浅的红痕。林远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戒指——磨得发亮,内侧刻着极小的“2003”字样,是她刚来南任教那年买的,至今没换过。
黄暻伸手去接她手里另一沓文件,指尖碰到沈芸的手背,冰凉得吓人。他下意识缩了缩,又立刻稳住动作,把文件摊开在桌上。其中一份档案袋封口松脱,滑出一张泛黄的实习协议复印件,右下角盖着“闽成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”的公章,字迹洇开一点,像一滴干涸的血。林远用指腹摩挲着那枚章,忽然抬头:“沈院长,当年严柯正跳楼前,有没有交过什么东西?比如日记本、U盘、电脑……或者,他有没有找过您?”
沈芸喉头动了动,目光飘向窗外。夕阳正沉进教学楼西边的玻璃幕墙,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。她没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窗边,手指轻轻擦过玻璃上一道细微的裂纹——那是去年台风天,一块飞溅的广告牌碎片划出来的,一直没修。“有。”她声音很轻,几乎被空调声吞掉,“他来找过我三次。第一次说想申请校内勤工俭学岗位,第二次……带了一本手语社团的旧册子,让我帮忙看看里面有没有错别字。”她顿了顿,指甲无意识刮着玻璃,“第三次,他站在办公室门口,没进来。我就在门缝里看见他……举着手机,屏幕亮着,好像在录什么。”
黄暻立刻追问:“录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芸转过身,眼眶发红,“我没让他进来。那时候……上面刚开了会,说特教学生情绪管理要‘特别关注’,所有接触都要留痕。我怕他状态不稳定,怕自己处理不好,就……让他先回去,等辅导员一起过来。”她攥紧了那张登记表,“他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不是难过,也不是生气……是一种特别平静的眼神。就像……就像已经把什么都看透了。”
林远的心猛地往下坠。他想起昨天整理天气墙后台数据时,无意间点开过一个被标记为“失效链接”的历史推送——那是夏侯昭大一刚加入手语社时发的第一条动态,配图是社团招新海报,文字只有四个字:“我在听。”底下零条评论,点赞数17。而就在同一天,校内论坛有个匿名帖标题写着《听说特教院最近有人在查三方协议》,发帖时间21:43,三分钟后被系统自动屏蔽,连缓存都没留下。
“严柯正用的是什么手机?”林远突然问。
沈芸愣了一下,从抽屉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抽出一张褪色的学生证复印件:“诺基亚E71,蓝壳。他总说按键手感好,打字快。”她指尖停在学生证照片上少年微扬的嘴角,“后来……学校回收遗物时,手机不在了。辅导员说,家属直接带走了。”
黄暻立刻掏出自己那台崭新的华为Mate50,调出设备管理界面:“老林,查查二手平台!诺基亚E71现在早停产了,要是真被人拿走,肯定挂闲鱼或者转转!”
林远摇头:“太慢。沈院长,严柯正有没有微信?或者QQ?”
“有QQ。”沈芸迅速打开电脑,输入一串密码,屏幕弹出一个灰扑扑的企鹅图标,“他号是‘KZ_0719’,生日号。密码……我试过,是‘tjy2019’,特教学院的缩写加入学年份。”她点开对话框列表,最顶上那个灰色头像静默着,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2021年6月18日23:59,内容是一张截图——闽成达公司官网页面,赫然写着“校企合作示范基地”和一张模糊的授牌合影,照片里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,半边脸被P掉了。
林远呼吸一滞。这张图他见过。上周替夏侯昭调试助听器时,她手机相册里有一张同款截图,只是时间戳显示是2023年3月12日——她刚拿到助听器那天。
“昭昭怎么会有这个?”他喃喃自语。
黄暻凑近屏幕,突然倒吸一口凉气:“等等!这P掉的脸……我见过!”他猛地拉开背包侧袋,掏出一本卷了边的《闽州晚报》合订本,手指发抖地翻到2021年7月刊,“你看这个!‘闽成达助力残障就业’专题报道!记者写的‘特邀嘉宾王振国先生’——就是这个人!”
报纸上登着一张标准商务照:四十岁上下,寸头,左眉骨处有道浅疤,西装口袋插着一支镀金钢笔。林远死死盯着那支笔——笔帽顶端嵌着一颗微小的蓝宝石,在照片里泛着冷光。他心脏狂跳起来,一把抓起自己放在桌角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。杯底贴着内壁,静静躺着一枚同款蓝宝石袖扣——上周在旧货市场淘来的“民国古董”,摊主信誓旦旦说是“某位老教授遗物”。
沈芸看着两个年轻人骤然煞白的脸,声音干涩:“王振国……是闽成达的法人代表。也是……我们当年签三方协议时,来学校做宣讲的‘王总’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踉跄着扑向档案柜最底层,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,“这个……是严柯正死后,他室友交给我的。说柯正临走前塞给他的,说‘如果我没了,把这个给沈老师’。”
盒盖掀开,里面只有一枚U盘,外壳印着褪色的“南大学生活动中心”logo,还有一张折叠的A4纸。沈芸展开纸页,一行歪斜的铅笔字撞进所有人视线:“他们用聋生当‘哑巴’,不是因为便宜,是因为——聋人死了,没人听见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空调外机发出沉闷的嗡鸣,像垂死者的叹息。黄暻喉咙发紧,想说话,却只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轻响。林远盯着那行字,胃里翻江倒海—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芸说“特教的孩子太苦”。不是苦在听不见,而是苦在即使听见了,也没人肯信。
“U盘……能读吗?”黄暻哑着嗓子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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